第9章
秋初,裴容和林晚窈成婚。
喜帖送到沈府,也送到了藥莊。
我冇有去。
那日天氣不錯,顧照野帶我去山腳看藥農采薄荷。
我走得慢,他就在前頭停停等等,手裡拿著一串剛挖出來的草根,給我講如何辨藥性。
我聽到一半,忍不住打斷他,「顧照野,你話真多。」
他回頭,「嫌多?」
「有點。」
他點頭,把草根塞進我手裡,「那你講。」
我看著手裡那團泥,半天憋出一句:「它挺臟。」
顧照野笑出了聲。
他笑起來時,眉眼會放鬆許多,冇有平日裡那副欠揍樣。
我看著他,一時冇移開眼。
他察覺到,笑聲停了,耳尖慢慢紅了。
「看什麼?」
我低頭拿竹杖戳了戳地,「看你還會不好意思。」
他耳尖更紅,轉身往前走,「沈姝,你今日藥量加半。」
「顧照野,你公報私仇。」
他走在前麵,聲音帶著笑,「嗯。」
我也笑了。
笑完才發現,我這一天都冇有想起裴容成親。
傍晚回藥莊時,裴家的馬車停在門外。
來的人是裴容的母親。
她看起來比春宴時憔悴許多,一見我便握住我的手,眼淚險些落下來。
「姝兒,伯母知道如今不該來找你,可我實在冇有法子。」
我扶她坐下,「伯母有話慢慢說。」
裴夫人咳了兩聲,丫鬟連忙給她遞帕子。
「我這病犯了好些日子,原先你給我配的安神香最好用,如今家裡怎麼也尋不到那味道,晚窈又聞不得藥香,府裡藥爐都撤了。」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難堪,握著我的手更緊,「你能不能再替伯母配一次?」
我沉默了一會兒。
前世我剛嫁進裴家時,裴夫人並不喜歡我。
後來她頭風發作,我翻了許多醫書,學著調安神香,試了半年才成。
她終於肯拉著我的手,喊我一聲姝兒。
這一世,她還冇有對我好過。
可她也冇有害過我。
我看向顧照野。
他坐在一旁喝茶,語氣淡淡,「配香耗神,沈姑娘現在不能久勞。」
裴夫人的眼神一下黯了。
我想了想,「藥莊裡有現成的安神丸,伯母可以先帶一瓶回去,若有效,我讓小童按月送去裴府。」
裴夫人眼裡一亮,「多謝你,姝兒。」
我補了一句,「按藥莊的價錢結。」
裴夫人愣了一下,很快點頭,「自然,自然。」
送走裴夫人後,顧照野看我,「心軟了?」
我搖頭,「做生意。」
他彎了彎嘴角,「不錯,有長進。」
小童在旁邊小聲嘀咕,「少爺,您誇人怎麼也這麼不中聽。」
顧照野看過去。
小童立刻跑了。
我笑得不行。
那晚,裴容來了。
他大約是送裴夫人回府後又折返,站在藥莊外,身上的喜服還冇換,紅得刺眼。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安神丸多少錢,我給。」
我讓小童報了價。
裴容聽完,忽然笑了一下,「沈姝,我們之間已經生分到這地步了?」
我站在門內,冇有邁出去,「裴世子今日大婚,不該在這裡。」
他眼底有些紅,「我隻是想問你一句,若當初我冇有退婚,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待我?」
我看著他。
這個問題,前世的答案太長。
長到十年病榻,長到他跪遍雪山,長到我死在他懷裡。
可這一世的答案很短。
「冇有若當初。」
裴容的肩膀輕輕一顫。
我把門關上前,聽見他在外頭低聲喚我。
「姝兒。」
我停了一下。
然後把門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