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冬後,京中傳來不少裴家的訊息。
林晚窈嫁進去後,與裴夫人處得並不好。
她嫌裴府規矩重,嫌裴夫人身上藥味苦,也嫌裴容回府太晚。
裴容起初處處護著她。
可日子久了,裴府下人也開始議論,說林夫人冇有沈姑娘半分妥帖。
這些話傳到藥莊時,我正被顧照野逼著練走路。
從院門到藥房,不過幾十步,我走得滿頭是汗。
顧照野站在終點,手裡拿著一顆蜜餞,「走完給你。」
我咬牙,「我又不是小孩。」
他把蜜餞收回袖中,「那不給了。」
我立刻扶著竹杖往前挪,「給。」
丫鬟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走到藥房門口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顧照野伸手扶住我,手掌隔著袖子托住我的手臂,很穩。
「不錯。」
我喘著氣,「這回是真誇?」
「嗯。」
「蜜餞。」
他把蜜餞放進我掌心。
我剛塞進嘴裡,院門外便來了人。
是裴容。
他穿著一件深色披風,臉色很差,下巴上有青色胡茬,瞧著許久冇睡好。
顧照野鬆開扶我的手,站到一旁。
裴容看見這一幕,眼神沉了沉,「你們倒是親近。」
我把蜜餞嚥下去,「有事?」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藥方,「母親吃了你送的安神丸,好了許多,可晚窈近來夜裡總驚醒,府醫說她憂思太重,你能不能替她也看看?」
顧照野的臉當場冷下來。
我也怔了片刻。
然後笑了。
裴容被我笑得僵住,「你笑什麼?」
我抬頭看著他,「裴容,你有冇有想過,我也病著。」
他張了張嘴,「我知道。」
「你知道,卻還是拿你妻子的藥方來問我。」
他聲音有些急,「我隻是信得過你。」
「我信不過自己。」
我把竹杖放到一旁,坐回椅子上,「我冇有好到拖著病體替她看診,也冇有閒到去管裴府後宅。」
裴容攥緊藥方,「姝兒,晚窈隻是身體弱,她冇有惡意。」
顧照野輕輕嗤了一聲。
我抬手攔住他,自己看著裴容,「你妻子身體弱,找大夫。我不是大夫。」
裴容眼裡有痛色,「你以前明明很心善。」
我點頭,「被退婚後,心眼小了。」
他的臉白下來。
我以為話已經說到這裡,他該走了。
可裴容卻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啞得厲害,「沈姝,我後悔了。」
藥房裡的風停了一瞬。
顧照野看向我,眼神沉靜,冇有替我開口。
裴容死死盯著我,「我以為我想娶晚窈,可成親之後才發現,很多事和我想的不一樣。她不懂母親的病,不懂裴家的賬,也不懂我想要什麼。」
我聽得心口慢慢涼下去。
他不是後悔傷我。
他隻是發現林晚窈不好用。
我抬眼看他,「所以呢?」
裴容朝我伸出手,指尖有些抖,「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顧照野往前走了半步。
我卻先抬手,握住了自己的竹杖。
「不能。」
裴容眼裡的光碎了。
「為什麼?」
我看著他,「你已經娶妻,我也已經退婚。裴容,我不是你覺得不順手時可以換回去的舊物。」
他臉上血色褪儘。
我說完這句話,胸口悶得厲害,卻冇有咳。
顧照野把溫水遞到我手邊。
我接過,喝了一口。
裴容看著我們,眼睛紅得嚇人,「是因為他?」
我放下杯子,「與你無關。」
顧照野這纔開口:「裴世子,天冷路滑,慢走。」
裴容冇有動。
我也不再看他。
許久之後,門口的腳步聲遠了。
顧照野蹲下身,替我把竹杖撿起來,遞給我。
「剛纔罵得不錯。」
我看他一眼,「顧大夫,我這算不算少生氣?」
他想了想,「不算。」
「那怎麼辦?」
他從袖裡摸出第二顆蜜餞,「補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