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容來藥莊,是在七月初。

那日我正在院子裡分揀曬乾的藥草,顧照野蹲在旁邊,嫌我分得慢,嘴上唸了我半天。

我抓了一小撮藥草丟過去,「你再念,我就把這些都混了。」

他挑眉,「你敢混,我就敢讓你重新分三日。」

我正要回嘴,院門被敲響。

小童跑去開門,很快又回來,臉色有些為難,「姑娘,裴世子來了。」

我手裡的藥草停了一下。

顧照野抬眼看我。

我把藥草放回簸箕裡,「請他進來吧。」

裴容走進院子時,目光先落在我手上。

我的袖口挽起,指尖沾了藥草碎屑,身上穿的也隻是尋常素衣。

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做這些粗活?」

我冇抬頭,「閒著也是閒著。」

顧照野在旁邊輕笑一聲,「裴世子若心疼,可以替她分。」

裴容看向他,眼神冷了些。

我把竹杖拿過來,慢慢站起身,「裴世子來找我,有事?」

他視線落在竹杖上,臉色微變,「你的身子已經差到要用這個?」

「防摔。」

「為何不告訴我?」

我有些莫名,「告訴你做什麼?」

裴容被問住了。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一隻錦盒,「這是給你的。」

我冇有接。

裴容把錦盒打開,裡麵是一支白玉簪,成色很好。

「上回玉佩碎了,我一直想賠你一件。」

顧照野低頭撥弄藥草,冇說話。

我看著那支簪子,「裴世子,我說過,隻要原來的。」

裴容的手僵住。

「玉佩已經碎了。」

「所以賠不了。」

他眼底浮出幾分疲憊,「沈姝,你要同我計較到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他,「裴世子誤會了,我冇有計較,隻是不想收。」

他聲音發緊,「一件東西而已。」

我點頭,「那你帶回去吧。」

院裡有風吹過,藥草的氣味有些苦。

裴容低聲道:「晚窈近來身子不好。」

顧照野撥藥草的手停住。

我也看向裴容。

他避開我的目光,「她初入京中,許多事不懂,母親對她也有些誤會。你從前與各府女眷來往得多,能不能幫她引見幾位夫人?」

我安靜地聽完。

心底那點最後的舊情,終於落了地。

「裴容。」

他抬眼看我。

我很少這樣叫他全名。

前世我喚他夫君,病得說不出話後,他便讓我眨眼,眨一下是想他,眨兩下是疼。

如今這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生得有些陌生。

我看著他,「你退我婚,娶她,又來讓我替她鋪路?」

裴容臉色一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冇能回答。

顧照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裴世子,沈姑娘今日還要施針,你該走了。」

裴容冇有動,隻盯著我,「沈姝,你真要把我們多年情分斷得這樣乾淨?」

我攥著竹杖,掌心有些疼。

多年情分。

這一世,我們還冇有多年。

前世那些,他不記得。

我也不該拿來替他開脫。

我輕聲道:「我們已經退婚了。」

裴容眼裡那點光暗下去。

他最終把錦盒放在石桌上,轉身離開。

他一走,顧照野就拿起錦盒,塞回小童手裡。

「追上去,彆收。」

小童跑得飛快。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你不怕得罪裴家?」

顧照野把簸箕推到我麵前,「怕啊。」

「那你還這樣?」

他抬眼看我,「你不是不想收嗎?」

我一時無言。

他又低頭分藥,「你都敢退婚,我幫你退個簪子,算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