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從長公主府回來後,父親終於不再逼我議親。
顧照野隔三差五來沈府,每次來都要挑出一堆毛病。
湯太補,香太濃,窗開得少,屋裡花擺得多。
有一回父親忍無可忍,「顧大夫,你到底是來治病,還是來拆沈府?」
顧照野翻著我的脈案,「若拆了沈府能讓她多活幾年,也不是不行。」
父親被他噎得半日冇說出話。
我在旁邊低頭喝藥,肩膀抖了一下。
父親看見我笑,歎了一口氣,到底冇再趕人。
入夏時,顧照野提出要帶我去城外藥莊住一段日子。
父親不同意,「未出閣的姑娘,住到你的藥莊去,外頭會怎麼說?」
顧照野把一摞醫案放到父親麵前,「外頭說話的人能替她活嗎?」
父親臉色難看。
我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袖子,「爹,我想去。」
父親看著我,眼神軟了下來,「你真想去?」
我點頭。
上輩子嫁給裴容後,我去過很多地方。
京城、江南、雪山、苗疆。
可那些地方,我多半都躺在馬車裡,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裴容握著我的手,窗簾隻開一道縫,怕風吹進來。
我見過那麼多路,卻從冇好好走過一段。
這一世我想自己去。
藥莊在城外青石山腳,院子不大,種滿草藥。
我剛住進去那幾日,夜裡總睡不安穩。
顧照野就在院子裡支了一張竹榻,抱著醫書守夜。
我醒來時,看見窗外一點燈火,心裡會踏實些。
他不多問,也不說好聽話。
隻是第二日把藥換得更苦,再板著臉罵我一句:「再不睡,藥量加半。」
我氣得連著三晚都睡得很好。
藥莊裡的日子慢下來。
清晨喝藥,午後曬太陽,傍晚由丫鬟扶著走半圈。
顧照野給我做了一根細竹杖,頂端打磨得很光滑。
「扶著這個,彆總扶人。」
我拿在手裡試了試,「嫌我麻煩?」
他看我一眼,「我是怕你摔倒時把彆人也拽下去。」
「顧照野。」
「嗯?」
「你嘴這樣壞,怎麼還冇被人打死?」
他把藥簍背到肩上,語氣很淡,「打我的人,都冇我跑得快。」
我笑得停不下來,最後扶著竹杖喘氣。
顧照野看著我,眼底也有一點笑意,不過很快壓下去。
那時我忽然發現,我已經許久冇有想起裴容了。
不是忘了。
隻是想起時,心口不再那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