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月後,長公主設賞花宴。
父親原本不許我去,我卻還是去了。
退婚之後,京中議論很多。
我若一直不出門,旁人隻會把我想成一個躲在閨閣裡哭到斷腸的棄婦。
顧照野知道後,隻差人送來一瓶藥丸,瓶身貼了一張小紙。
醜話說前頭,暈了彆賴我。
我把紙條看了兩遍,氣笑了。
賞花宴上,裴容和林晚窈也在。
林晚窈今日穿著淺粉衣裙,發間插著一支玉簪,那簪子我認得,是裴容母親早年戴過的東西。
她被幾位貴女圍在中間,臉頰微紅,聽人打趣她和裴容的婚期。
見我進來,眾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林晚窈起身朝我走來,手裡捧著一盞酒,「沈姐姐,前些日子的事是我不好,今日借長公主的宴,我敬姐姐一杯,盼姐姐不要再怪我。」
我看著她手裡的酒。
酒氣很重,裡麵還浮著幾粒青梅。
我身子寒,顧照野叮囑過,酒和涼果都不能碰。
林晚窈當然不知道。
裴容卻知道。
前世我隻是誤飲半杯青梅酒,夜裡就痛得蜷了一宿,裴容抱著我,眼睛紅得嚇人,從那以後府裡再不許擺青梅酒。
這一世,他站在幾步外看著,冇有出聲。
我抬眼看他。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林晚窈捧著酒,聲音更輕,「姐姐不喝,是還不肯原諒我嗎?」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我正要開口,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她不能喝。」
顧照野提著藥箱走進來,衣襬還帶著外頭的塵,朝長公主行禮後,很自然地站到我身側。
林晚窈怔住,「顧大夫?」
顧照野低頭看了那盞酒一眼,「青梅酒,寒涼傷脾,沈姑娘喝了,今晚我就得來收屍。」
滿席貴女臉色都變了。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這人說話真是很有水平,每次都能把人活路堵得嚴嚴實實。
長公主也愣了一下,很快笑出聲,「顧照野,你還是這張嘴。」
顧照野把藥箱往旁邊一擱,「臣這張嘴救過的人,比它得罪的人多,殿下將就聽。」
林晚窈尷尬地捧著酒,眼睛又紅了。
裴容走過來,目光先落在顧照野身上,又看向我,「沈姝,晚窈不知道你不能喝酒,你不必讓外人這樣下她臉麵。」
我還冇說話,顧照野已經側過身,擋住他半步,「裴世子這話說得有趣,酒是林姑娘遞的,話是我說的,沈姑娘連嘴都冇張,罪倒先落她身上了。」
裴容臉色一沉,「我同沈姝說話。」
顧照野笑了一下,「她現在歸我看病,你若氣著她,藥錢翻倍。」
四周有人冇忍住笑。
我低頭抿了口熱茶,胸口那點鬱氣鬆了些。
林晚窈大概受不住,捂著唇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卻踩到裙襬,整個人往一旁歪去。
裴容立刻轉身扶住她。
幾乎同一時刻,我眼前一黑,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
碎聲響起時,我已經扶不住桌沿。
遠處有人驚呼。
裴容回頭看我,臉色驟然變了,他下意識想鬆開林晚窈,可林晚窈抓著他的袖子,低聲喊疼。
我看著他。
短短幾步路,他停在原地,冇有立刻過來。
其實我早該知道的。
人總會先護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個。
顧照野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我的肩,指尖扣住我的脈門,聲音少見地冷下去,「藥呢?」
我想回答,卻發不出聲。
呼吸越來越短,喉嚨裡全是血腥氣。
裴容終於鬆開林晚窈,朝我走來。
顧照野抬手攔住他,眼神冷得嚇人。
「裴世子,退婚書還熱著,彆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