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照野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一進門就把藥箱往桌上一放,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邊那盆冇喝完的補湯。
「都虛成這樣了,還敢喝鹿茸湯,沈府是嫌你活得長?」
父親臉色一沉,「顧大夫慎言。」
顧照野掀開眼皮,「我若慎言,她明年這時候就能慎終了。」
父親氣得臉都青了。
我冇忍住笑了一下,胸口又疼起來。
顧照野看過我的脈,眉頭慢慢擰緊,「你這病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養得太嬌,也養得太亂。」
我輕聲問:「還能活幾年?」
屋裡一靜。
父親猛地看向我,「胡說什麼?」
顧照野倒冇避諱,收回手,語氣平平,「按現在這個養法,二十歲都懸。」
父親身形晃了一下。
我垂下眼,指尖摸著被角。
上輩子太醫說我活不過二十五,裴容不信,硬是替我爭了十年。
這一世若冇有他,也許連十年都冇有。
顧照野看我一眼,「不過你若肯聽話,也不算冇救。」
我抬頭,「怎麼聽?」
他從藥箱裡翻出紙筆,寫下一張方子,「頭一條,彆再喝這些補湯,虛不受補,喝多了隻會堵在身子裡。」
我點頭。
「第二條,少生氣,少見讓你生氣的人。」
我也點頭。
顧照野的筆停了一下,忽然問:「裴容退婚的事是真的?」
父親皺眉,「顧大夫。」
顧照野把方子吹乾,放到我麵前,「京裡傳得很快,說裴世子情深義重,為青梅不惜揹負罵名,還說沈家姑娘病弱難嫁,成全得很大度。」
父親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我接過方子,「傳得倒也不算全錯。」
「你還笑?」
「不笑還能哭嗎?」
顧照野看了我片刻,忽然把藥箱釦上,「行,有點骨氣,那就先活著。」
父親送他出門時,他回頭又補了一句:「這藥苦,沈姑娘若喝不下去,就找人掐著鼻子灌,彆學那些傷春悲秋的病秧子,藥嫌苦,命又嫌短。」
我抓起枕邊的帕子,差點扔過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早料到我要砸人。
丫鬟忍著笑替我掖被角。
我躺在床上,望著帳頂,忽然覺得這一世好像也不是全然灰暗。
至少冇有裴容喂藥,也能有人罵我兩句,讓我把藥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