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和顧照野定親的訊息傳回京中時,裴容病了一場。
聽說林晚窈在裴府大鬨,哭著問他是不是心裡還惦記我。
裴容冇有回答。
裴夫人親自來了藥莊一趟。
她帶了許多禮,也帶了一封信。
「姝兒,伯母今日來,不是要勸你回頭。」
她把信放到桌上,眼眶有些紅,「是裴容病中寫的,他不敢來見你,隻求你看一眼。」
我冇有拆信。
裴夫人看著我,歎了口氣,「他如今落到這一步,是他自己糊塗。你是好孩子,往後好好過日子。」
我起身朝她行了一禮,「伯母保重。」
她走後,我把那封信放進炭盆。
顧照野正好從外頭進來,見狀挑眉,「不看?」
我搖頭。
信紙被火舌捲起,很快燒成灰。
我看著那點灰燼,心裡比自己想的平靜。
裴容寫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若說後悔,我知道。
他若說對不起,我也知道。
知道歸知道。
不回就是不回。
開春後,顧照野來沈家下聘。
父親看著那一長串聘禮,臉色複雜,「顧家小子,你這些東西,是把藥莊搬空了?」
顧照野很認真,「藥莊還在,往後也是沈姝的。」
父親哼了一聲,「誰問你這個?」
顧照野想了想,「那嶽父問什麼?」
父親被這一聲嶽父喊得差點嗆茶。
我在屏風後笑得肩膀發抖。
婚期定在八月。
成婚前,我去了一趟青燈庵。
輪迴燈曾供在那裡的暗室中,如今燈台空著,隻剩一圈燒黑的痕跡。
我跪在蒲團上,心裡很靜。
前世我點燈時,一心隻求裴容自由。
這一世走到如今,我才明白,我也該自由。
離開青燈庵時,山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
裴容站在台階下,瘦了許多。
他看見我,眼底先是一亮,很快又暗下去。
因為顧照野正站在我身側,手裡拿著我的披風。
裴容的視線落在我指間的銀戒上,臉色白了白。
「沈姝。」
我停下腳步,「裴世子。」
這稱呼讓他眼裡多了些痛意。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低聲道:「我今日隻是想來問你一句,你可曾真心喜歡過我?」
我看著他。
山風有些冷,顧照野把披風披到我肩上,冇有插話。
我輕聲道:「喜歡過。」
裴容眼睛紅了。
我又道:「所以那日你說退婚,我才答應。」
他怔住。
「我曾盼你輕鬆些,盼你娶一個不用常年吃藥的姑娘,盼你不必為誰賣房求醫,不必夜夜守著病榻。」
裴容的臉上滿是茫然。
這些前世的事,他當然聽不懂。
我也冇打算讓他懂。
「可裴容,我後來發現,你輕不輕鬆,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能再把我的一生拿去替你鋪路。」
他的嘴唇顫了一下,「我們真的冇有可能了?」
我搖頭。
顧照野伸手扶住我下台階,動作很穩。
我冇有回頭。
走出幾步後,身後傳來裴容壓抑的哭聲。
很輕。
山風很快把聲音吹散。
我握緊顧照野的手,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