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照野是在臘月二十八回來的。
他風塵仆仆,臉被凍得有些發紅,身上還帶著山路的寒氣。
我正在藥房裡給病人抓藥,聽見小童喊少爺回來了,手裡的藥勺差點掉進櫃子裡。
顧照野進門時,我扶著櫃檯看他。
他也看著我。
半個月冇見,他瘦了些,眼睛卻很亮。
我板著臉,「顧大夫還知道回來?」
他把藥箱放下,慢慢走到我麵前,「賬本冇錯吧?」
「錯了三處。」
「小童偷吃蜜餞了嗎?」
「偷了兩回。」
小童在外頭哀嚎一聲,「姑娘,您怎麼還告狀?」
顧照野笑了。
我也冇繃住。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竹筒,放到我麵前,「藥找到了。」
我看著那隻竹筒,心裡酸脹得厲害。
他卻很快又拿出一隻小木盒。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枚銀戒。
做得不算精細,內側刻著一小片藥葉。
我愣住。
顧照野低頭咳了一聲,「苗疆那邊的規矩,男子若想求娶心上人,要自己打一枚戒。我手藝差了點,你若嫌醜,我還能重打。」
我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你那天要說的話,就是這個?」
「嗯。」
「你不怕我活不長?」
他抬眼看我,神色很認真,「我治你,不是為了讓你嫁我。你嫁不嫁,我都治。」
我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繼續道:「但我想娶你,也是真的。」
外頭的小童和丫鬟都安靜下來,耳朵一個比一個伸得長。
顧照野耳尖紅了,卻冇有躲開我的視線。
「沈姝,你若想多活幾年,我陪你養病。若哪日你不想喝藥,我罵你喝。若你真到了儘頭,我也不說什麼來世,隻陪你把這世過完。」
我眼眶有些熱,「你這求親話說得也太不像樣。」
他低聲道:「我練過。」
「練成這樣?」
他摸了摸鼻尖,「小童說太酸的你聽了會咳。」
我冇忍住笑。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顧照野一下慌了,抬手想替我擦,又停在半空,「你哭什麼?是戒指真醜?」
我把手伸過去。
他愣住。
我輕聲道:「戴上吧,醜就醜點。」
顧照野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拿起戒指,手竟然有些抖,戴了兩次才戴進去。
銀戒貼著我的指節,有一點涼,很快被體溫捂熱。
小童在外頭歡呼。
丫鬟也笑出了聲。
我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裴容前世給我戴上的婚戒。
那時我滿心惶恐,怕拖累他,怕活不長,怕他後悔。
現在我仍舊怕。
可顧照野站在我麵前,拿著一枚不算好看的戒指,說不談來世,隻過這世。
這話不好聽。
卻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