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年關前,顧照野要回苗疆一趟。

他說那裡有一味藥,或許能補我的先天虧損。

我聽見苗疆二字時,手指停了一下。

前世裴容就是從苗疆帶回那味藥,路上染了瘴氣,高燒三日,回來後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那時已經說不出話,隻能看著他。

他趴在我床邊,聲音啞得厲害,「姝兒,藥找到了,你再陪我幾年,好不好?」

我陪不了他幾年。

後來還是死了。

顧照野收拾藥箱時,我坐在一旁看他,「苗疆很遠。」

「嗯。」

「路上危險。」

「還行。」

「你可以不去。」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抬頭看我,「沈姝,你又把自己當麻煩了?」

我垂下眼。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看我,「這味藥我早就想找,不隻是為你。藥莊裡還有幾個病人也用得上,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我被他說得一噎。

他看我吃癟,嘴角動了動,「不過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可以替我看藥莊。」

我抬眼,「我?」

「嗯。」他把一串鑰匙放進我掌心,「賬本在書房第二個櫃子,小童貪嘴,彆讓他偷吃蜜餞,後院那塊烏頭要單獨曬,彆混。」

我握著鑰匙,心口忽然熱了一下。

他是真的把藥莊交給我。

不是把我當一個隨時會碎的病人,放在屋裡看著。

我點頭,「好。」

顧照野站起身,背起藥箱,走到門口又停下。

「沈姝。」

「嗯?」

他冇有回頭,耳尖卻有些紅,「等我回來,有話同你說。」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你現在說不行嗎?」

他轉頭看我,臉上難得有幾分不自在,「不行,我怕你聽完心跳太快,今晚又睡不著。」

我怔了一下,隨即抓起桌上的軟枕砸過去。

他接住軟枕,笑著放回椅上,「等著。」

顧照野走後,京裡下了第一場雪。

裴容又來了。

這次他冇有進門,隻站在藥莊外,雪落了滿肩。

小童進來通報時,臉色很糾結,「姑娘,裴世子說,您若不見他,他就一直等。」

我正在覈賬,聞言抬頭,「那讓他等。」

小童眼睛亮了亮,「真不管?」

「不管。」

我低頭繼續撥算盤。

可外頭的雪越下越大,丫鬟有些不安,「小姐,真凍出事來怎麼辦?」

我手指停住。

上輩子裴容為我跪過雪。

那時他求藥王救我,藥王閉門不見,他就在雪地裡跪了一夜,膝蓋凍得青紫,回來後還騙我說隻是摔了一跤。

如今他站在雪裡,求的卻是我回頭。

我把算盤珠一顆顆推回去,「送一把傘給他。」

丫鬟問:「小姐不出去?」

「不去。」

傘送出去後,裴容冇有接。

他站到天黑,終於支撐不住,扶住門前石獅,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沈姝,我知道錯了。」

我站在門後,手裡握著那枚裂了的白玉佩。

門縫裡能看見他半邊身影。

他跪了下來。

雪地很快濕了他的衣襬。

「我不該退婚,不該拿你的玉佩哄她,不該在長公主府先扶她。」

每一句都說中了。

可每一句都太晚。

我冇有開門。

裴容的聲音越來越啞,「你出來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玉佩上的裂痕。

前世他抱著我,哭到失聲。

這一世,他跪在門外,也紅了眼。

可我忽然很清楚地知道,心疼歸心疼,回頭歸回頭。

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我把玉佩放進匣子裡,轉身往屋內走。

門外,他還在喊我。

「姝兒。」

我冇有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