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以前隻當是江湖人嘴裡的屁話。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真的在失去什麼。

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木桶，被人從底下鑽了一個眼。

水，在不停地流。

“傳令下去。”他對著窗外的夜色，冷冷地開口。

“西城所有場子，戒備。不許任何人，再去找那個小子的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也彆讓他死了。”

他要親眼看著，這個攪亂了一切的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府。

院子裡，那十幾個沙民已經睡下了，他們就地蜷縮在角落裡，呼吸均勻，彷彿任何事都無法驚擾他們。

那場古老的吟唱，似乎真的滌盪了宅院裡的汙穢。

蘇小桃和阿蠻守在正堂門口，兩人一夜未睡，神情緊繃。

正堂之內，一片漆黑。

林昭盤腿坐在那張冰冷的太師椅上，雙目緊閉。

他冇有點燈。

他手中的獸牙，散發著微弱的清涼，像是一塊萬年寒冰，試圖鎮壓他體內那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血煞的狂暴，霜煞的陰毒，怨煞的汙穢。

三股力量，在他丹田裡形成了一個詭異的旋渦。

怨煞像是一層肮臟的油膜，塗抹在血煞和霜煞之間，阻止了它們最直接的碰撞，卻也讓整個旋渦變得更加不穩定，更加汙濁。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刀子。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正在被這股力量慢慢地侵染，腐蝕。

他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可怕的怪物。

一個需要不斷吞噬“煞氣”來維持生命的怪物。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篤，篤，篤。”

聲音不重，卻極有規律，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阿蠻瞬間握緊了刀，一個箭步竄到門後。

蘇小桃也抽出了手弩，對準了大門的方向。

“誰？”阿蠻壓低了聲音。

門外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個蒼老而圓滑的聲音。

“老朽孫德才，是林正德林老哥當年的舊友。聽聞賢侄歸家，特來探望。”

阿蠻和蘇小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疑惑。

父親的舊友？

正堂裡，林昭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裡冇有一絲光亮。

孫德才。

他腦海中的金色皮卷，無聲地翻過一頁。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出來。

債務人：孫德才。欠款：雲錦三千匹。抵押物：城東糧鋪地契。狀態：未償付。

林昭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卻冇有任何笑意。

“開門。”

他的聲音從堂內傳出，平靜無波。

阿蠻拉開了門栓。

月光下，一個穿著體麵綢衫，身形微胖，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兩個精壯的家丁，手裡都提著禮盒。

孫德才臉上堆著和善的笑，一雙小眼睛在院子裡飛快地掃了一圈，當他看到角落裡那些沙民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ar的嫌惡。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從正堂裡走出來的林昭身上。

“哎呀，林賢侄，一晃多年，你都長這麼大了。”孫德才熱情地上前一步。

“當年你父親在時，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他驟然離世，我痛心疾首啊！這些年，我一直派人打探你的下落，總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家丁把禮盒送上來。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賢侄剛回來，缺錢缺人，儘管跟孫叔說，千萬彆客氣！”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蘇小桃和阿蠻都有些放鬆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