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林昭點頭。

“我等你的訊息。”

烏赫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轉身帶著人，大步離去。

直到沙蠍幫的人徹底消失，院門再次關上，蘇小桃才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林昭。

“昭哥！”

林昭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白得嚇人。

他喉頭一甜，強行將一口逆血嚥了回去。

體內那三股力量的平衡，比走鋼絲還要凶險。

剛纔與烏赫對峙，他強行催動霜煞，已經讓那脆弱的平衡出現了裂痕。

“我冇事。”他擺了擺手，推開蘇小桃的攙扶，自己一步步走到院中的石階上坐下。

阿蠻提著刀，站在他身側，像一尊沉默的護法。

“昭哥，沙蠍幫的人，靠得住嗎？”

“他們靠不住。”林昭閉著眼，調理著體內翻騰的氣息，“但他們的貪心，靠得住。”

在陽關城，信任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隻有利益，纔是最牢固的鎖鏈。

院子裡，那些沙民的吟唱已經接近尾聲。

老沙民走到林昭麵前，遞過來一個用草繩串起來的，黑色的獸牙。

“惡靈已避。”他的漢話依舊生硬，“但你身上的煞，更重了。”

“戴著它，能讓你晚上，睡個好覺。”

林昭接過了獸牙，那獸牙觸手冰涼，帶著一股奇異的安寧氣息。

“多謝。”

老沙民搖了搖頭，帶著他的族人，退回了院子的角落，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昭獨自一人，走進了正堂。

這裡曾是他父親會客議事的地方。

如今，桌椅蒙塵，蛛網遍結。

他走到那張象征著家主地位的太師椅前，伸出手，拂去上麵的灰塵。

他的意念，再次沉入腦海。

那張金色的皮卷，靜靜懸浮。

在交易記錄的下方，一行新的小字，若隱若現。

待確認契約：沙蠍幫。交易標的：黑刀盟西堂口氣運。支付方式：石拳之命，三樁舊事。

契約，還未真正成立。

需要他收到沙蠍幫的“貨”，才能最終確認。

林昭的視線，從皮捲上移開，落在了堂前那空無一人的地麵上。

他彷彿看到了父親當年坐在這裡的樣子。

也看到了父親死後，那些所謂的“生意夥伴”，是如何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撲上來，分食林家的一切。

他緩緩坐下。

冰冷的木椅，讓他體內的寒意，與心中的殺意，產生了共鳴。

“爹。”

他輕聲開口，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堂。

“你的賬本，現在是我的了。”

“欠債的，我會一個一個，找上門去。”

“用他們的命，來還。”

黑刀盟西堂口的宅院裡，燈火通明，卻死氣沉沉。

老九坐在平日裡最喜歡的那張虎皮大椅上，手裡捏著兩顆鐵膽，卻冇轉動。

他的麵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幫眾，正在彙報街上發生的事情。

“……錢管事和兄弟們，都被，都被扔在了林府門口……”

群眾的聲音越說越小。

“人呢？”老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錢管事……已經廢了，手腳筋骨全斷，人也癡傻了，嘴裡就唸叨著‘煞’、‘賬本’什麼的……其他兄弟，也都斷了手腳，冇一個囫圇的。”

老九冇有發怒，也冇有咆哮。

他隻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外麵是陽關城的夜。

可在他看來，這夜色，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都要黑。

他堂口院子裡那幾棵養了多年的鐵力木，葉子好像都枯黃了幾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從他心底最深處蔓延上來。

他想起了林昭說的那些話。

“你輸的，是你黑刀盟西堂口的氣運。”

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