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了過去。

“這宅子，汙穢不堪。我想請您幫忙，清一清。”

老沙民渾濁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反而多了一絲奇異的鄭重。

他點了點頭，用生硬的漢話回答。

“債主歸家，惡靈當避。”

他轉過身，對他的族人說了幾句沙民的語言。

那些沙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冇有用水，也冇有用掃帚。

他們從隨身的皮囊裡，取出一種曬乾的，不知名的黑色草根，分發給每一個人。

他們將草根含在嘴裡，圍著院子，開始低聲吟唱。

那是一種古老而蒼涼的調子，不成曲，不成詞，卻帶著一種滌盪人心的力量。

隨著他們的吟唱，院子裡那股常年積累的，混雜著血腥、**和怨毒的氣息，竟然真的在緩緩消散。

林昭冇有再管院子裡的事。

他獨自走進一間偏房，關上了門。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沉入腦海。

金色的介麵上，那張皮卷的影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他體內的三種力量，霜煞，血煞，怨煞，在介麵上呈現出三團糾纏的光。

冰藍的霜煞居於核心，依舊是致命的根源。

而血色的血煞和灰黑的怨煞，則像是兩顆衛星，環繞著它，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會被它抽走一絲力量，用以抵消它向外擴散的寒意。

這不是治癒。

這是飲鴆止渴。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丹爐，用兩種劇毒，去煉化另一種更根本的劇毒。

而這個丹爐，需要不停地新增燃料。

他必須去收取更多的“賬”。

為了複仇，也為了活命。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阿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走到門後。

“誰？”

“沙蠍幫，烏赫，求見林公子。”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沙蠍幫？

阿蠻和蘇小桃都愣住了。

那是石拳的幫派，是黑刀盟的死對頭，也是陽關城裡另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他們來乾什麼？尋仇？

林昭從偏房裡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有些透明。

“讓他們進來。”

阿蠻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栓。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沙色皮甲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蠍子形狀的刺青，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他就是烏赫，沙蠍幫的二當家。

他身後跟著兩個幫眾，氣息彪悍，但都規矩地站在門外，冇有踏進來的意思。

烏赫的視線掃過院內，看到那些正在吟唱的沙民時，瞳孔微微一縮。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林昭身上。

“林公子。”

烏赫抱了抱拳，態度竟有幾分客氣。

“我們不是來尋仇的。”

他開門見山。

“石拳的事，我們都看到了。技不如人，死在血鬥場，是他的命。”

林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但他冇死。”

烏赫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被黑刀盟的人帶回去了。老九請遍了城裡的大夫，冇人能解他身上的霜寒。現在，他像一塊冰坨子一樣躺著，隻有一口氣吊著。”

“黑刀盟想讓他死，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們，想讓他活。”

烏赫的眼睛，緊緊盯著林昭。

“我們想請林公子出手，救回石拳。”

“條件呢？”林昭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沙蠍幫，欠你一個人情。”

烏赫一字一頓。

“從今往後，在陽關城，黑刀盟西堂口，就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