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轉過身。

那股由血煞和霜煞交織而成的力量，在他體內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像是在走一根懸於深淵之上的鋼絲。

他邁開步子，走上台階，離開了那片浸透了血腥的沙地。

他身後的鐵門，無人敢關。

“站住。”

老九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放下了酒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昭。

“我讓你宰了他。”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火山爆發前的怒火。

“你冇完成生意。”

林昭停下腳步，卻冇回頭。

“生意？”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

“生意已經做完了。”

他開始向著主看台走去。

一步，一步，不快，卻讓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他的節奏。

幾個守在台階下的黑刀盟幫眾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卻又不敢上前阻攔。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讓他們骨子裡發冷的東西。

林昭走到了阿蠻和蘇小桃的身邊。

蘇小桃扶住了他，入手處不再是那種死人般的冰冷，而是一種冰中帶火的奇異觸感，讓她心頭一跳。

那個老沙民已經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後。

林昭冇有停。

他帶著兩人，繼續向上，走向老九所在的最高處。

他每上一級台階，老九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分。

他這是在打臉。

當著全陽關賭徒的麵，把黑刀盟西堂口的臉，踩在腳下。

終於，林昭站到了老九的麵前。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擺滿了酒肉的桌子。

“你贏了。”

老九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他坐了回去，試圖重新掌握主動。

“林正德的舊賬，一筆勾銷。三成乾股的契書，明天我讓人送到你府上。”

他表現得很大度，像是在施捨。

“不夠。”

林昭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老九剛端起的酒杯又頓住了。

“什麼？”

“我說，不夠。”

林昭伸出手，拿起了老九麵前那個他冇來得及喝的酒杯。

他冇有喝，隻是在手裡把玩著。

“昨天，在你的貨場，你說我這條命，可以沉到井裡，連個泡都不會冒。”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

“今天，在你的血鬥場，你又拿我這條命，去跟沙蠍幫賭。”

他抬起頭，直視著老九那雙縮成針尖的眼睛。

“九爺，我這條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

“你……”

老九語塞。

“所以，我們重新算一筆賬。”

林昭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濺出，灑了老九一身。

“我贏了，所以，你輸了。”

“你輸的，不隻是一個石拳，不隻是跟沙蠍幫的意氣之爭。”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輸的，是你黑刀盟西堂口的氣運。”

老九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

林昭笑了，那笑容冰冷。

“西堂口貨場底下，是不是埋了七塊押運的基石？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財路不暢，貨物頻出意外？”

老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件事，是堂口的最高機密，除了他和幾個心腹，絕無外人知曉。

這個小子，怎麼可能……

“三成乾股，我要。”

林昭的聲音恢複了平淡。

“另外，你西堂口今年收益的一半，也要歸我。”

“你做夢！”

老九失態地吼了出來。

“這不是商量。”

林昭站直了身體，將那杯酒舉到唇邊，一飲而儘。

“這是通知。”

他隨手將酒杯向後一拋，酒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在台階下摔得粉碎。

那聲音，清脆得刺耳。

“賬本在我手裡，規矩，自然由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