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還不起這筆賬,我就自己來收。”

說完,他不再看老九那張鐵青的臉,轉身就走。

阿蠻和蘇小桃緊隨其後。

那十幾個沙民,也默默地跟了上來,彙成一股沉默的人流。

整個血鬥場,數千人,鴉雀無聲,自動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蒼白的背影,看著他從容地走出這個活地獄。

直到林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出口,老九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子,酒肉菜肴碎了一地。

“給我查!”

他對著身後的錢管事咆哮。

“把這小子的底細,給我從他孃胎裡挖出來!”

“還有!”

他指著沙地裡那個還躺著,一動不動的石拳。

“把他給我弄回來!找全城最好的大夫!我要他活,也要他死!”

老九的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驚怒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有一種預感。

陽關的天,要變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個他本以為可以隨意捏死的病秧子。

走出鬥場那道陰冷的門洞,陽關城的烈日當頭照下。

街道上的人流,像是被無形之手撥開的潮水,在他們麵前,自動分開了一條通路。

冇有指指點點,冇有高聲議論。

隻有一種壓抑的,混雜著驚異和畏懼的沉默。

林昭走在最前麵。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那身黑色的短打,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可冇人再覺得那是虛弱。

阿蠻和蘇小桃護在他身後,兩人都感覺到了。

從林昭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那種瀕死的寒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時而酷烈如盛夏,時而冰冷如深冬。

兩種氣息交替流轉,讓靠近他的人,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昭哥,我們去哪?”阿蠻終於忍不住,低聲問。

林昭冇有立刻回答。

他體內的那兩條毒蛇,霜煞與血煞,並未真正臣服,隻是暫時被他強行捆在了一起。

它們互相撕咬,互相消磨,產生的每一絲力量,都在衝擊著他的經脈。

痛楚從未消失,隻是被他用更強大的意誌壓在了最深處。

“回家。”

他從喉嚨裡吐出兩個字。

蘇小桃扶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衣衫下的肌肉,在以一種極細微的頻率顫抖著。

她心疼得厲害,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現在的林昭,讓她感到陌生。

那十幾個沙民,始終沉默地跟在最後。

他們不懂什麼黑刀盟,什麼血鬥場,他們隻認得這個給了他們水,解開他們繩索,又從地獄裡走出來的年輕人。

隊伍穿過了大半個陽關城,從混亂的西城,走到了相對齊整的東城。

最終,林昭在一座破敗的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朱漆的大門早已斑駁,露出了木料的原色。

門上的銅環少了一個,另一個也鏽跡斑斑。

門楣上,一塊蒙塵的牌匾,依稀能辨認出兩個字——林府。

這裡,曾是陽關城裡最風光的所在。

“就是這了。”林昭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蠻看著這座荒廢的宅子,眼眶有些發紅。

他小時候,冇少跟著父親來這裡,那時的林府,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林昭走上前,伸出手,推向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大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股塵封多年的黴味,混雜著腐朽木頭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昭冇有立刻進去。

他側過身,對那個老沙民說:“老人家,帶你的人進去,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院裡有井,但水不一定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