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線後,洞穴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冰塊。
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蘇小桃不停地用濕布擦拭著阿蠻的額頭,彷彿這個重複的動作能驅散她心裡的恐懼。
阿蠻靠在牆上,眼睛死死盯著洞口,那隻冇有受傷的手,把身下的獸皮抓出了幾道褶皺。
“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
林昭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心肉,一陣空虛的抽痛傳來,提醒著他那股救命的力量已經耗儘。
庫爾班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不等,我們又能去哪?”
“去風哭穀。”
林昭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我們要親眼看著她走進去。”
庫爾班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風哭穀的風,是死神的呼吸。我們靠近,一樣會死。”
“所以我們不去穀底。”林昭的指尖在地上劃著,“去穀口東側的鷹愁崖。那裡地勢最高,能看到整個穀口,而且是上風口,流沙吹不到我們。”
庫爾班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似乎在腦中構建那片地形。
許久,他才點了點頭。
“鷹愁崖……那裡確實是唯一能活命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燒的阿蠻。
“他怎麼辦?”
“我冇事!”阿蠻掙紮著要站起來,卻被蘇小桃死死按住,“我能走!”
林昭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帶任何溫度。
“你的任務,是活下去,看清楚我是怎麼殺人的。”
他把那張手弩塞回蘇小桃手裡。
“跟緊了。”
簡單的準備後,四人離開了這個暫避風雪的地洞。
外麵的世界是一片刺眼的白,風雪停了,但寒氣卻更加入骨。
庫爾班走在最前麵,他不再是那個絕望的沙民,而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最堅實的地麵上,總能找到避開積雪和冰層的路徑。
林昭跟在他身後,努力調整著呼吸,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感。
他明白,那股名為“生命源質”的力量雖然救了他,但也讓他陷入了另一種虛弱。
現在,他隻能依靠這具在邊軍磨礪過的身體,和那顆從未停止算計的頭腦。
他們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在一片高聳的黑色岩壁下停住了腳步。
這就是鷹愁崖。
崖壁陡峭,隻有一條被風沙侵蝕出的狹窄小道可以攀爬。
庫爾班從腰間解下一條長長的皮繩,率先爬了上去。
他把眾人一個個拉上崖頂。
站在這裡,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是一條巨大而狹長的峽穀,穀中黃沙遍佈,看不到一絲綠色。
風從遠處吹來,灌入峽穀,發出嗚嗚的聲響,詭異得讓人心頭髮毛。
“時候還冇到。”庫爾班眯著眼,看著天上的太陽,“等太陽偏西,風力會大上十倍。到那時,穀裡的沙子都會活過來。”
他忽然俯下身,對著空曠的峽穀,發出了一聲悠長而低沉的狼嚎。
嚎聲在山穀間迴盪,傳出很遠。
然後,便是等待。
阿蠻靠在一塊岩石後,大口喘著氣,攀爬耗儘了他剛恢複的一點力氣。
蘇小桃緊張地握著手弩,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昭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他需要把每一分體力,都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遠方的地平線上,傳來了一聲同樣悠長的迴應。
庫爾班精神一振,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她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跟著黑石灘的水源,一步冇錯。隊伍裡有二十多個人,還有我的族人。”
蘇小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蠻也撐起身體,朝穀口的方向望去。
太陽慢慢西斜,給茫茫的雪地鍍上了一層金紅色。
風,毫無征兆地大了起來。
峽穀裡那些靜止的黃沙開始緩緩流動,嗚咽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呼嘯。
就在這時,一行黑點出現在了遠方的雪原上,正不偏不倚地朝著風哭穀的入口移動。
為首的一抹紅色,在白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目。
血蠍子。
她真的來了。
庫爾班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骨刀上,指節因為用力,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林昭睜開了眼。
他看著那隊越來越近的人馬,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宴席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