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洞裡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得林昭的臉忽明忽暗。
庫爾班瞪著他,那道刀疤下的肌肉繃成一條僵硬的線。
“你讓我們去送死?”
“不。”林昭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去送她上路。”
他撿起那根燒黑的木炭,在庫爾班畫出的草圖旁,又添了幾筆。
“血蠍子要地圖,我們就給她。一張畫著她墳墓的地圖。”
庫爾班粗重地喘著氣,他指著那頭受傷的狼。
“她有我的族人做人質!她隻要發現地圖是假的,我的族人……”
“所以地圖不能是假的。”林昭打斷他,“地圖上的每一座沙丘,每一條峽穀,都必須是真的。隻是,我們要帶她走的路,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他的木炭在地上劃過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叫什麼?”
庫爾班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風哭穀。那裡的流沙會吃人,連最老道的沙民都不敢靠近。”
“很好。”林昭的木炭在風哭穀的入口處,重重點了一下,“神墓的入口,就在這裡。”
蘇小桃倒吸一口涼氣。
阿蠻也撐著坐了起來,顧不上自己肩上的傷。
“昭哥,這太險了。”
“我們已經冇有彆的路了。”林昭看著庫爾班,“血蠍子多疑,但她更貪婪。一份指向傳說之地的地圖,加上你族人的性命做抵押,她會信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父親的商隊,就是死在另一場貪婪裡。對付這種人,隻能比他們更狠。”
庫爾班盯著地上那張簡陋的圖,粗糙的手掌攥緊又鬆開。
洞穴裡隻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才抬起頭,紅著眼抓過林昭手裡的木炭。
“風哭穀的流沙,隻在下午風起時最凶險。要騙她,就要讓她在那個時候趕到。”
他在地圖上又添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從這裡繞,會經過一片黑石灘,可以找到淡水。這能讓她相信地圖的真實性。但這條路,會讓他們剛好在下午到達風哭穀。”
絕望的沙民,此刻成了最冷靜的獵人。
他眼裡的痛苦,已經被一種燃燒的恨意取代。
“我需要一張真正的羊皮地圖,要用狼血和沙棘的汁液畫,那纔是我們部落的記號。”
林昭點了點頭。
他對蘇小桃說:“小桃,照顧好阿蠻和它。”他指了指那頭受傷的小狼。
蘇小桃用力點頭,她撕下自己的裙角,蘸著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小狼腿上的血汙。
阿蠻看著林昭和庫爾班在火光下忙碌,拳頭捏得發白。
他恨自己現在隻是個累贅。
庫爾班找出一塊不知存放了多久的,已經泛黃髮硬的羊皮。
林昭則用小刀,將木炭刮成細粉,混上庫爾班用石板搗出的沙棘汁,又滴入幾滴從受傷小狼傷口處滲出的鮮血。
一股奇異的腥甜氣味散開。
兩個人,一個口述,一個下筆。
一個畫出了沙海的骨架,另一個則填入了致命的血肉。
這張地圖,一半是活路,一半是絕路。
每一個標記都無比精準,每一個水源都真實存在,但所有的路線,最終都指向那個死亡的旋渦。
天色大亮時,地圖完成了。
它看起來古樸而滄桑,帶著沙民部落代代相傳的印記。
庫爾班把它小心地卷好,塞進一個小小的皮筒裡。
他走到那頭受傷的小狼身邊,小狼發出一聲親昵的嗚咽,蹭了蹭他的手。
庫爾班把皮筒係在小狼的脖子上,又把那塊血蠍子留下的紅色布條,重新綁了回去。
“去吧。”他拍了拍小狼的頭,聲音沙啞,“把信,送到魔鬼手裡。”
他抱著小狼,走到洞口,將它放在雪地上。
小狼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陽關的方向跑去。
它的身影在蒼茫的白色天地間,隻是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就消失不見。
洞穴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小桃攥著林昭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會來嗎?”
林昭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小狼消失的方向,感受著左肩心肉下,那股幾乎快要熄滅的生命源質。
他知道,自己剛剛畫下的,不隻是一張地圖。
也是一張用所有人的命,下注的賭牌。
現在,就等莊家翻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