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海城以北,數千公裡之外。
沈念坐在寬大的實木書桌前,午後的光線斜斜照進來,在她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的右手纏著特製的康複繃帶,從掌心到腕骨,包裹得嚴嚴實實。
陸靳寒那幾槍打得極狠,子彈貫穿手掌,傷及神經。即便老師梁靖親自操刀,動用了國際上最先進的神經修複技術,她的手指靈活度依然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想再像從前那樣,穩定而精準地握持解剖刀,已經不可能了。
此刻,平板電腦的冷光映著她沉靜的眉眼。
螢幕上正在播放幼兒園爆炸案當日的天眼監控錄像。
陸靳寒親自開著那輛黑色賓利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他蹲下身,對揹著粉色小書包的安安說了些什麼。
女兒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然後用力點頭,伸出小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牽著女兒上車,在附近繞了幾圈,最後駛進了幼兒園旁邊那個廢棄的舊倉庫。
沈唸的呼吸在那一刻驟然停滯。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湧,衝擊著耳膜,發出轟鳴的巨響。
竟然是陸靳寒親手把安安哄騙進了地獄!
“哢嚓!”
電子筆的塑料外殼在她手中應聲斷裂,尖銳的碎片刺進掌心皮肉,鮮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門被輕輕推開。
江述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進來,目光落在她淌血的手上時頓住了。
他快步走過來,輕輕托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小心撥開她緊握的手指,小心翼翼拿出那支斷裂的筆。
沈念怔了怔,彷彿才感覺到疼。
她鬆開手,看著掌心那道細小的傷口,血正沿著掌紋慢慢擴散。
“抱歉……”她輕聲說。
江述冇接話,隻是轉身從書桌抽屜裡取出醫藥箱,用鑷子小心取出嵌進肉裡的塑料碎片,然後用碘伏棉簽消毒。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瓷器。
沈念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她還在梁靖教授身邊學習,無意中牽扯進一樁跨國器官走私與人口販賣大案。
在邊境的一家黑診所裡,她第一次遇見江述。
他當時臥底在犯罪集團內部,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幫他治療的時候,她發現了江述體內植入了追蹤晶片,冒險幫他取出。
後來行動中,他又兩次遭遇生死危機,都是她恰好撞見,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把人搶了回來。
案子告破後,江述在撤離前找到她,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極其私人的聯絡方式。
“我欠你三條命,”那時他的眼神格外真誠,“如果未來有一天你需要我,無論什麼事,無論在哪裡,我都會來。”
她當時隻當是客套,畢竟他的背景深不可測,而她隻是個普通的醫學生。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用到這個承諾,直到陸靳寒將她的一切都碾碎。
“陸承宇那邊已經成功說服了葉清淺。”
江述溫和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葉清淺為了讓梁老師給她做手術,交待了她和陸靳寒所有害人的證據……謀殺沈鐸的詳細過程,策劃綁架並炸死安安的全盤計劃……足夠判陸靳寒死刑。”
沈唸的手指驟然收緊。
“就這麼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江述輕輕握住她顫抖不止的手:“陸承宇問,梁靖教授什麼時候能給葉清淺做手術。”
沈念抬起眼:“梁老師怎麼說?”
江述的唇角勾起:“梁老師說,她從來冇接到過任何陸家人的聯絡請求。”
沈念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北國深秋蕭索的庭院,枯黃的葉片在風中打著旋。
冬天要來了。
她抬起顫抖不止的右手,盯著那些猙獰的疤痕,一字一頓。
“幫我謝謝老師。”
“葉清淺的這場手術,我親自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