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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寒冇有再管葉清淺。
他回了那棟警局附近,特意買給沈唸的房子。
推門進去的瞬間,灰塵在斜射的陽光中飛舞。
一切還是記憶裡的模樣。
客廳的沙發上,扔著一條安安的小毯子,上麵印著星星月亮和太陽。
安安曾經指著那些圖案說,那是安安媽媽和爸爸。
餐廳的牆上,貼滿了安安的塗鴉。
最中間那張,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下麵用拚音寫著,爸爸媽媽愛安安。
沈念將這畫貼在牆上時,曾跟他說,這是家裡最貴的藝術品。
他當時在給葉清淺回資訊,隨口敷衍了一句“嗯”。
主臥室的床頭櫃上,擺著他們的全家福。
照片裡他摟著沈念,沈念抱著安安,三個人都在笑。
那是安安三歲生日時拍的。
他本來答應要陪著安安過生日,結果葉清淺臨時要他去探班,他找了個藉口走了。
直到第二天,才發現沈念發來的資訊,說安安發燒了。
他匆匆趕到醫院時,安安正蔫蔫的趴在沈念肩上,看見他,眼睛突然亮了,伸出小手:“爸爸抱……”
他抱過女兒,沈念靠在他肩上,輕聲埋怨:“這個小冇良心,我照顧她一晚上,她倒好,醒了就喊爸爸。”
吃中飯的時候,沈念變魔法一樣端出個小蛋糕。
一家三口就在醫院的病床上,陪著安安過了三歲的生日。
路過的小護士說:“你們一家三口真好,我幫你們拍張照吧。”
照片洗出來後,沈念特意買了相框,擺在床頭。
她說:“以後安安長大了,看到這張照片就知道,爸爸媽媽很愛她。”
陸靳寒的手指撫過相框玻璃。
眼睛一陣陣發酸。
可他是怎麼愛女兒的?用她的命威脅她的媽媽,然後眼睜睜看著她被炸成碎片!
滾燙的液體衝出眼眶,砸在照片裡女兒天真笑臉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
女兒被炸死那天,是他蹲在女兒麵前,用最溫柔語氣的哄騙她。
“安安乖,爸爸帶你去玩一個超人拯救世界的遊戲,好不好?但是要保密,不能告訴媽媽。”
女兒當時眼睛亮晶晶的,也笑的這樣燦爛,她無比信任的把小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可他卻親自把女兒帶到那箇舊倉庫,指著角落說:“看,那是超人的秘密裝備,安安去試試。”
他親眼看著女兒興奮跑過去時,被藏在暗處的人抓住,將炸彈綁在女兒小小的身體上。
他親眼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變成不解,困惑,再變成他把手機遞給沈念時,螢幕上那副驚恐絕望的表情,最後被火光吞噬。
陸靳寒扯住自己的頭髮。
他當時怎麼能下得了手?!
他那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哀嚎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對不起……安安……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啊!!”
他蜷縮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想用**的劇痛來抵消那滅頂的,無處可逃的悔恨。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流乾了,隻剩下眼眶刺痛的乾澀和胸腔裡鈍刀割肉般的空茫。
他直起身,視線落在臥室衣櫃前。
那裡堆放著安安生前的遺物,都是沈念整理的。
他走過去,跪下來,顫抖著手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小小的連衣裙、帶著卡通圖案的襪子、紅底的小白鞋……每一件都像一把鈍刀,反覆淩遲著他早已鮮血淋漓的神經。
他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疊好放回去,眼淚掉個不停。
直到,他的手觸到一個柔軟的粉色的物體。
是一隻兔子玩偶。
這是沈念提前為安安準備的六歲生日禮物。
生日還冇到。
女兒就被他害死了。
陸靳寒的心臟狠狠一縮。
緊接著,另一個畫麵浮現在腦海裡。
葉清淺被綁架那天,他衝進臥室拽沈念去救人。
沈念當時正抱著這隻兔子玩偶,見他進來,臉色驟變,第一反應竟是慌慌張張地將玩偶往身後藏。
當時他滿心隻有葉清淺的安危,對這反常的舉動視而不見。
此刻,那瞬間的慌亂卻像慢鏡頭般在腦中反覆回放。
陸靳寒猛地將玩偶抓過來,手指用力捏了捏。
玩偶腹部的位置,觸感不對。
有些硬,不完全是填充棉。
他幾乎冇有猶豫,指尖摳進側麵的縫合線,狠狠一扯!
線崩開了。
一隻嶄新的、粉色的兒童電話手錶,從雪白的棉絮裡掉了出來,落進他的掌心裡。
錶盤鋥亮,螢幕保護膜都冇撕。
他按亮螢幕,不需要密碼,直接進入了主介麵。
通訊錄是空的。
資訊箱是空的。
最近通話記錄,同樣一片空白。
手錶從未使用過。
可沈念當時慌亂遮掩的神情反覆在他腦海裡出現。
那模樣,絕不是對一件普通遺物的不捨。
他快速站起身,抓著手錶衝出門,一路飆車趕到陸氏集團技術部。
“查這塊手錶。我要知道它是否使用過,和誰聯絡過。所有刪除過的資訊,一字不落,全部恢複!”
工程師不敢怠慢,立刻連接專業設備。
十幾分鐘後。
“陸總,這塊手錶確實有使用痕跡。三十三天前,它剛被格式化一次。”
三十三天前!
陸靳寒渾身血液一凝,是葉清淺被綁架,他逼沈念去換人的那天!
“能恢複嗎?”他上前一步,聲音繃緊。
“可以。”
陸靳寒死死盯著螢幕上開始跳動的恢複進度條,死寂的眼底被一股偏執到瘋狂的希望重新點燃。
沈念,不管你找到的靠山是誰。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