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承安最後還是見到了我。

是在春桃墓前。

我去給春桃送她生前愛吃的桂花糕。

春桃嘴饞,最愛城南那家。

她總說等我嫁進侯府,她每月都要去買。

如今糕點擺在墓前,香甜味被風吹散。

陸承安站在不遠處。

他瘦了很多。

錦袍也不似從前熨帖。

看見我,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扶眠。」

我把桂花糕擺好,冇有回頭。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去佛前跪了一夜。」

我說:

「你負的人在這裡,不在蓮台上。」

陸承安臉色白了。

他走到春桃墓前,緩緩跪下。

這個跪,比跪護國寺那日遲了許多。

春桃若有靈,大概也要罵他一句晦氣。

陸承安把額頭抵在泥地上。

「是我錯了。」

風吹過荒草。

我冇有說話。

他抬頭看我,眼睛通紅。

「扶眠,我那日若先看春桃一眼,若先問你一句,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

「不會。」

他僵住。

我說:

「你不是那日才錯。」

「從你讓我讓出海棠院開始。」

「從你說幾幅帳幔算什麼開始。」

「從你讓春桃跪在廊下開始。」

「從你明知道我疼,卻還讓我懂事開始。」

陸承安的眼淚落下來。

他伸手想抓我的衣襬。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

我從袖中取出那支木簪。

簪頭裂了一道。

那是很久以前就有的裂痕。

我把木簪放到他麵前。

「還你。」

陸承安看著那支簪子,臉色驟然變了。

「扶眠,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東西。」

「我知道。」

他的聲音發抖:

「你從前很喜歡。」

我點頭。

「它壞在很久以前。」

「不是今日。」

陸承安跪在那裡,像忽然被抽走所有力氣。

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聽見他在身後喊:

「扶眠,我真的會改。」

我冇有回頭。

春桃墓前風很大。

那句遲來的悔意,很快被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