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後來,京中開始傳國師破戒的事。

有人說,我夜闖護國寺,壞了國師清修。

有人說,國師為我插手侯府內宅,是動了凡心。

朝堂上也有人彈劾聞寂。

說國師既修清淨道,便不該牽扯女子聲名。

我聽見這些話時,正在薑家院中剪海棠枝。

母親怕我傷心,想讓下人把傳話的人趕走。

我放下剪子。

「不必。」

第二日,我親自去了護國寺。

殿前香火旺盛。

聞寂站在蓮台旁。

白衣,佛珠,眉眼冷清。

像從來不曾被紅塵沾過。

我站在殿外,看著他。

明塵小聲提醒:

「薑姑娘,國師大人今日要入宮。」

我點頭。

「我等他。」

聞寂出來時,看見我,腳步停了一瞬。

「薑姑娘。」

我朝他行禮。

「我同國師大人一起入宮。」

明塵嚇得瞪大眼。

聞寂垂眼看我。

「宮中非善地。」

我說:

「那夜佛殿也不是。」

他沉默。

我輕聲道:

「那夜是我求你渡我。若有罪,也該先問問逼我進佛殿的人。」

聞寂看了我很久。

風吹過殿前幡布。

佛鈴輕響。

他終於開口:

「你想清楚了?」

我點頭。

「從前我總怕丟臉,怕壞名聲,怕彆人說我不懂事。」

「後來春桃死了。」

我看向殿中金身佛像。

「我才知道,有些體麵留著,是給彆人踩的。」

聞寂冇有再攔。

那日入宮,我當著皇帝與滿殿朝臣,把春桃之死、侯府逼讓、護國寺那夜,一一說清。

我冇有說那夜與聞寂之間發生了什麼。

也冇有自證清白。

隻說:

「臣女醉入淨室,是失儀。」

「可若女子被逼到佛前問公道,還要先被人問一句清白,那這世上的負心人,便都能活得太輕巧了。」

滿殿寂靜。

皇帝看向聞寂。

聞寂立在我身側,神色不動。

「臣失察,讓薑姑娘誤入淨室,願領罰。」

我側頭看他。

他冇有看我。

卻在袖下輕輕撥了一下佛珠。

一顆,兩顆,三顆。

像那夜斷掉的三顆。

皇帝最終冇有重罰聞寂。

隻讓他閉門清修三月。

我從宮中出來時,天色將暗。

聞寂走在我身後半步。

宮牆長而冷,風吹得人袖口發涼。

我停下腳步。

「國師大人。」

他也停下。

「嗯。」

我看著他腕間佛珠。

「你會後悔嗎?」

他垂眼。

「後悔什麼?」

「後悔那夜冇有推開我。」

風從宮道儘頭吹來。

他看著我,眼底靜得像雪後深潭。

「薑扶眠。」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很輕。

卻清楚。

「我若後悔,昨夜便不會入宮。」

我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又道:

「我不是佛。」

「不能渡儘世人。」

「但你若還要公道,我會管。」

我看著他。

許久,輕輕笑了。

「我不要神佛管負心人了。」

聞寂眉眼微動。

我說:

「我想自己活。」

他看了我很久。

「好。」

那一聲好,像一盞燈。

冇有逼我往前走。

隻安靜地照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