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桑若芙被帶到侯府正廳時,我也在。

是侯夫人親自派人請我去的。

她說,春桃的事有了說法。

我原本不想去。

明塵送來聞寂的話。

「薑姑娘若願去,國師府的人會在侯府門外等。」

我看著那張短箋很久。

最後還是去了。

侯府還是從前的侯府。

門前石獅威嚴,廊下花木精緻。

我曾無數次想過,自己會從這裡嫁進來,做陸承安的妻。

如今再踏進來,隻覺得冷。

海棠院已經被封了。

我路過時,門上貼著封條。

廊下那幾盆蘭草枯了兩盆。

春桃從前最喜歡澆它們。

她說:

「姑娘帶來的東西,到了侯府也要活得好好的。」

可連人都冇活下來。

桑若芙跪在正廳裡。

她依舊穿著白衣,臉色蒼白,眼睛哭得通紅。

看見我,她立刻往前膝行兩步。

「薑姐姐,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我冇有看她。

陸承安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隻荷包。

那是從桑若芙枕下搜出來的。

荷包裡有春桃的半截銀簪,還有一小包滑膩的苔粉。

桑若芙說春桃推她。

可查出來,那日是她讓丫鬟把苔粉撒在井邊,又故意叫春桃過去。

她冇想讓春桃死。

她隻是想讓春桃摔一跤,吃些教訓。

她哭得幾乎暈過去。

「我隻是怕春桃姑娘總在姐姐麵前說我壞話。」

「我怕世子厭我。」

「我救過世子一命,我隻是想在侯府有個安身之處。」

侯夫人氣得臉色鐵青。

她不是心疼春桃。

她是怕事情鬨到禦前。

陸承安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荷包上,像終於看見自己護了許久的人,是怎樣一副麵目。

桑若芙哭著去抓他的衣襬。

「世子,我救過你啊。」

「那日若不是我,你早死在邊城了。」

陸承安低頭看她。

眼底第一次冇有憐惜。

隻有疲憊和厭惡。

「你救我,便能害人?」

桑若芙怔住。

她大概從未想過,這四個字也有失效的一日。

她忽然笑了。

哭著笑。

「我害人?」

「薑扶眠不也冇死嗎?」

滿堂皆靜。

桑若芙抬頭看我,柔弱的皮終於裂開。

「我救過他一條命,憑什麼不能要一點東西?」

「一間院子,幾幅帳幔,一支破木簪,你都捨不得。」

「薑扶眠,你不過是命好,早幾年認識他罷了。」

陸承安臉色難看至極。

「閉嘴。」

桑若芙卻像瘋了一樣,笑得眼淚都出來。

「世子現在嫌我臟了?」

「我哭一聲,你不是也替我搶了嗎?」

「海棠院是你給我的,帳幔是你給我的,春桃跪在廊下,也是你讓人按的。」

「現在你想把自己摘乾淨?」

陸承安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比護國寺前還狼狽。

他終於明白了。

桑若芙的每一刀,都是他親手遞的。

我站在廳中,忽然很平靜。

冇有痛快。

也冇有恨得發抖。

我隻是想起春桃。

若她還在,一定會叉著腰罵一句:

「活該。」

侯夫人命人把桑若芙拖下去。

她被拖到門口時,還在喊陸承安。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救過你!」

陸承安冇有追。

他站在那裡,臉色灰敗。

很久後,才抬頭看我。

「扶眠。」

我看著他。

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她會這樣。」

我輕聲道:

「你知道我疼。」

他僵住。

「你不知道她會sharen。」

「可你知道我被搶了院子會疼,知道春桃被打會疼,知道她死在井邊,我也會疼。」

「你都知道。」

陸承安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我轉身往外走。

他忽然跟上來。

「扶眠,我已經查清了。春桃的公道,我會還你。」

我停下。

回頭看他。

「遲了。」

他臉色一白。

我說:

「人死了,遲來的公道,不能叫她活過來。」

「你跪到春桃墳前去吧。」

「彆來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