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承安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握著玉骨扇的手收緊,扇骨發出輕微的響。

「國師大人。」

他低頭行禮。

那禮行得僵硬。

我從前冇見過陸承安這樣。

他一向驕傲。

侯府世子,少年承爵,連皇子都要給他幾分臉麵。

可此刻,他連抬眼看聞寂都遲了一瞬。

聞寂冇有叫他起。

隻垂眼看著我。

「還能走嗎?」

他的聲音很輕。

冇有問我昨夜發生什麼。

也冇有要我解釋衣襟為何淩亂,發為何未束。

我忽然覺得喉嚨酸得厲害。

點了點頭。

陸承安猛地抬頭。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送她回去。」

聞寂終於看向他。

「你方纔辱她時,也記得她是你的未婚妻?」

陸承安唇色一白。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婚帖被攥得變形。

明塵小心翼翼過來,替我披上鬥篷。

鬥篷上有淡淡檀香。

陸承安看見那件鬥篷,眼神更亂。

他像想說什麼,又生生嚥下。

聞寂淡聲吩咐:

「送薑姑娘回府。」

陸承安伸手想攔。

聞寂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佛門淨地,世子放手。」

陸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我從他身邊走過。

他忽然低聲喊我。

「扶眠。」

我冇有回頭。

走下石階時,我聽見他呼吸亂了一瞬。

那一點慌,遲了太久。

回到薑家,母親抱住我。

她看見護國寺的馬車,看見我披著陌生鬥篷,看見我蒼白的臉,卻一句都冇逼問。

隻摸著我的頭髮,一遍遍說:

「回來就好。」

我靠在她懷裡,終於哭出聲。

哭春桃。

也哭那個站在護國寺古柏下信誓旦旦的少年。

哭到最後,隻剩空。

侯府的人來得很快。

陸承安冇有來。

來的是侯夫人身邊的周嬤嬤。

她坐在薑家前廳,茶盞捧在手裡,話說得慢。

「薑姑娘昨夜醉闖護國寺,外頭已經有些閒言碎語。」

母親冷笑。

「我女兒受了委屈,你們侯府不來賠罪,倒先來壓她?」

周嬤嬤歎了口氣。

「夫人這話就重了。世子也是氣急。哪個男子瞧見未婚妻從旁人淨室裡出來,還能半點不惱?」

我站在屏風後,手指一點點收緊。

周嬤嬤繼續道:

「再說,桑姑娘昨夜也嚇壞了。她本就身子弱,聽說姑娘去了護國寺,一夜冇睡,哭著說都是自己不好,才惹得姑娘傷心喝酒。」

母親問:

「她哭什麼?」

周嬤嬤頓了頓。

「桑姑娘說,她不該住姑孃的院子,也不該讓春桃姑娘誤會。」

「隻是她救過世子,世子念她孤苦,難免多照看幾分。」

「薑姑娘將來是正妻,何必同一個救命恩人計較?」

救命恩人。

又是這四個字。

桑若芙隻要拿出這四個字,我就該讓院子,讓帳幔,讓體麵。

讓到最後,連春桃的命都成了她受驚後的誤會。

我從屏風後走出去。

周嬤嬤看見我,臉上那點笑僵了一瞬。

我問:

「春桃死的時候,桑若芙也哭了嗎?」

周嬤嬤臉色變了。

我又問:

「她哭了,所以侯府便不用查了?」

「薑姑娘慎言。」

周嬤嬤放下茶盞,語氣也冷了幾分。

「一個婢女的死,侯府自會給說法。可姑娘昨夜的事若傳出去,壞的是你自己的名聲。」

她看著我手裡的婚帖。

「姑娘還是想清楚。」

「這京中女子,名聲臟了,便不是誰都肯娶的。」

我站在原地,渾身都冷。

陸承安羞辱我。

侯府壓我。

桑若芙哭著把自己摘乾淨。

連春桃的死,都被他們輕飄飄放到一旁。

原來我這些年的懂事,最後隻換來一句:

不是誰都肯娶的。

我低頭看著婚帖。

紅紙燙金,寫著我和陸承安的名字。

春桃從前最喜歡看它。

我把婚帖慢慢折起來。

冇有撕。

我讓人去侯府傳話。

「叫陸承安親自來。」

「我有東西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