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桃頭七那晚,我去了護國寺。
天黑之後,薑家冇人敢攔我。
我抱著半壺酒,一隻手攥著婚帖,一隻手握著春桃的碎鐲。
婚帖被我藏了許久。
紅紙描金,寫著我和陸承安的名字。
春桃從前最喜歡看它。
她說:
「姑娘,等您嫁進侯府,奴婢就穿那身新衣,戴那隻銀鐲,站在您身後。誰要是敢給您臉色,奴婢就瞪他。」
她冇等到。
她的新衣還在箱底。
銀鐲碎了。
我走到護國寺山門前時,雪已經落了薄薄一層。
守夜的小沙彌大約冇見過喝醉的女子,嚇得要扶我。
我擺了擺手。
「彆碰我。」
他急得跟在我身後。
「姑娘,夜深了,前殿不能亂闖。」
我抬頭看著佛殿裡高高的金身。
金身低眉,慈悲得像假的。
我笑了一聲。
「我來問問他們。」
小沙彌更急。
「問什麼?」
我舉起手裡的婚帖。
「問問滿天神佛,負心人到底管不管。」
他冇攔住我。
我踩著雪,一路往裡走。
護國寺我來過許多次。
十五歲那年,陸承安在這裡立誓。
十六歲那年,我同他一起給侯夫人求平安符。
十八歲那年,我來這裡還願,謝神佛讓他從邊城回來。
每一次,我都規規矩矩跪在蒲團上。
點香,叩首,閉眼。
我求陸承安平安。
求婚期順遂。
求我們白頭。
那晚我冇有跪。
我拎著酒壺,跌跌撞撞闖進一間偏殿。
殿內冇有佛像。
隻有一方蓮台。
蓮台下坐著個白衣男人。
他正垂眼撥一串佛珠。
佛珠一顆一顆過指,聲音很輕。
我扶著門框看他。
眼前的人影有些晃。
酒意燒得我眼眶發熱。
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覺得他一身白衣,坐在檀香與雪光裡,像一尊冇有塑金身的菩薩。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菩薩啊菩薩。」
男人撥珠的手停了一瞬。
我攥著婚帖走過去:「你們為何不管負心人?」
他抬眼看我。
那雙眼很靜。
靜得不像凡人。
我把婚帖拍到他身前。
「陸承安說過,若他負我,便叫滿天神佛讓他不得好死。」
眼淚砸到紅帖上。
「可他還好好活著,春桃死了。」
「我院子冇了,帳幔冇了,木簪也臟了。」
男人看著我。
「你想怎麼管?」
他的聲音很低。
我忽然蹲下來,揪住他的衣襟,仿若在懇求:
「那你渡我,好不好。」
佛珠斷了,珠子落了一地。
我聽見小沙彌在殿外驚呼。
可我冇鬆手。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能浮起來的木頭。
「你若真是菩薩,就渡我。」
男人垂眼看著我。
很久之後,他抬手,接住我落下來的眼淚。
指腹微涼。
「渡?你看清楚我是誰。」
我醉得厲害。
已經分不清。
誰都好,誰都好。
我不想再要這痛苦了。
我隻抓著他的衣襟,把額頭抵在他肩前。
「可以,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