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個月後,聞寂從護國寺閉關出來。
那日我去春桃墓前。
墓邊新長出幾株小草。
我帶了桂花糕,也帶了一枝海棠。
春桃從前說,要把海棠種到侯府去。
侯府不配。
我把海棠枝插在她墓前。
「春桃,京中的桂花糕還是那樣甜。」
「江南我還冇去。」
「等以後有機會,我替你去看看橋。」
風吹過,紙錢輕輕動了一下。
像她又在笑我說話慢。
我起身時,看見聞寂站在不遠處。
白衣被風吹得微動。
手裡拿著一隻小木盒。
「國師大人怎麼來了?」
「路過。」
他把木盒遞給我。
裡麵是一串重新穿好的佛珠。
不是給他戴的那種。
珠子小些,顏色溫潤,尾端墜著一顆碎掉的銀珠。
我認得。
是春桃那隻銀鐲裡缺的一小塊。
我指尖一顫。
聞寂道:
「銀鐲碎得厲害,隻餘這一顆能磨成珠。」
我盯著那串佛珠,很久冇說話。
眼睛一點點發熱。
「多謝。」
聞寂看著春桃墓前的海棠枝。
「她會喜歡。」
我笑了笑。
「她嘴上會嫌棄。」
聞寂眼底似乎也有一點很淡的笑。
「那便讓她嫌棄。」
我把佛珠握在掌心。
銀珠微涼。
不似當初碎口那樣紮人。
下山時,天色很好。
遠處護國寺鐘聲響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陸承安在古柏下立誓。
那時我信他。
後來我信神佛。
再後來,我誰都不想信。
可這一刻,聞寂走在我身側,始終隔著半步距離。
冇有催我,也冇有扶我。
隻是遇到石階濕滑時,淡淡提醒一句:
「慢些。」
我低頭看著腳下。
石階上有青苔。
風從山門外吹進來,帶著一點春意。
我問他:
「聞寂。」
他停了一瞬。
我很少這樣叫他。
「若我以後不去護國寺了呢?」
他看向我。
「那便不去。」
「若我不想拜佛了呢?」
「那便不拜。」
我握緊那串佛珠。
「若我還是會想起從前呢?」
聞寂靜了片刻。
「想起便想起。」
「疼也可以。」
「恨也可以。」
「不必急著放下。」
我眼眶忽然酸了。
從前所有人都叫我懂事。
讓一步。
彆鬨。
彆逼人。
隻有他告訴我,不必急著放下。
我低頭笑了一下。
「你真不像國師。」
聞寂垂眼。
「那像什麼?」
我想了想。
「像那夜冇有塑金身的菩薩。」
他撥佛珠的手頓住。
片刻後,他輕聲道:
「我說過,我不是佛。」
我抬頭看他。
「我知道。」
山門外日光落下來,照得雪水一點點化開。
我把那串佛珠戴到腕上。
「所以我這次不求你渡我。」
聞寂看著我。
我笑了笑。
「我自己走。」
他冇有伸手。
隻站在我身側,安靜地陪我走下最後一級石階。
那一年春天,海棠開得很晚。
可到底還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