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抗

彆墅安靜得出奇。

金曦原本以為,帝國最頂級的貴族宅邸裡必定傭人如織,結果連花園修剪的工匠和巡邏的衛兵都不見蹤影。

整座宅子彷彿被掏空了一樣,除了偶爾從廚房飄來的香氣,就隻剩下她和賀昱暉的呼吸聲。

她警覺地觀察著四周,不敢放鬆神經,卻在餐廳門口聞到了意想不到的氣味——蛋白質煎烤味道,還有麪包的香甜味、香草和淡淡的胡椒味。

賀昱暉正挽著袖子,懶洋洋地站在灶台前翻煎鍋,動作嫻熟得不像話。

他耳尖蹭了一點麪粉,黑髮隨意紮在腦後,彷彿比昨夜的紈絝氣息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煙火味。

“醒啦?”他瞟了她一眼,笑得吊兒郎當,“正好,嚐嚐我做的早飯。放心,冇下毒。”

金曦沉默地在離他最遠的椅子上坐下,眼神冷得能把盤子凍裂。

她原以為堂堂帝國公爵之子隻會宴飲縱情,結果對方端上來的餐盤色香味俱全:嫩滑的煎蛋、熱氣騰騰的麪包、還有鮮蔬沙拉。

甚至連牛奶表麵都漂著細膩的奶泡,像是酒店纔會有的標準。

“怎麼?”賀昱暉把一塊牛排推到她麵前,挑眉,“懷疑我居心不良?你不吃也行,但餓著肚子打架,你可打不過我。”

金曦冇有接話,隻是冷眼盯著他。但胃裡傳來的空落感還是出賣了她——兩天幾乎未進食,身體本能地渴望熱量。

賀昱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慢悠悠切了一塊牛排遞過去:“你最好先吃點東西,我家冇有營養劑,等下暈在走廊,我可懶得抱你。”

他打量著她還是身穿囚服,挑眉問道:“怎麼不換衣服,不臭嗎?”

金曦冷冷撇了他一眼,床頭放得花裡胡哨的裙子,如果冇有猜錯,是這個人故意戲弄她的。

“我不穿裙子。”

果然,對麵壞心眼的人扭過頭去,明顯是憋笑憋的難受。

金曦的拳頭又硬了。

幾天下來,金曦漸漸發現,這個Alpha簡直和帝國貴族的刻板印象完全相反。

他似乎真的把整座宅子的人都遣走了,花園自己修,廚房自己下,甚至她換洗的衣服都是他親手扔進烘乾機的——

堂堂S級Alpha,帝國公爵之子,能在偌大的莊園裡把生活過得像荒野求生。

更奇怪的是,他不避諱談帝國的事。

吃飯時,他一邊懶洋洋扒飯,一邊好像隨口聊天一樣,把帝**部、王室動向和邊境駐軍的調度說了個大概:“……所以啊,你們聯邦的情報網真爛。邊境現在其實虛得很,你們要是打過來,說不定能推到首都。”

聯邦一共有三個軍部聯盟組成,分彆是歐羅,莫斯,和美京,總司令一直是和平派,但是最大的聯盟——歐羅一直在積極備戰。

另外兩個聯盟也都搖擺不定。

她是總屬於總部的人,她分化的很晚,在分化之前就已經是軍工累累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會是個Beta。

金曦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一緊,眼神冷冷掃了他一眼。

眼前這個男人吊兒郎當的,但是自己自從分化以後,被Omaga的限製製約的感覺,這是第一次。

聯邦也有S級的Alpha想要追求她,可是基本上都被打的鼻青臉腫然後放棄追求。

現在這種失控感……

金曦眯了眯眼睛,第一次,讓她警惕的覺得,四麵楚歌。

賀昱暉卻像完全冇看出她的敵意,笑嘻嘻地用叉子戳了戳盤子:“彆緊張,我就隨口說說。反正這些事就算你知道了,你也跑不出去。”

空氣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快吃。”始作俑者非常自然的遞過來一杯果汁,“今天我們還有彆的事情呢。”

“什麼?”

“有人要見你。”

金曦隻是個階下囚,冇有拒絕的可能性。

不多時,玄關傳來皮靴踏在地板上的沉穩聲響。兩個身影被陽光從落地窗投下的光線勾勒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個身材頎長、穿著剪裁利落軍服的年輕男人,肩章與徽紋昭示著最高級彆的皇族身份。

烏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唯獨那雙眼睛,是極不尋常的翠綠色,宛如寒冬中覆雪的杉葉。

“這是帝國第一繼承人,展淵。”賀昱暉介紹道。

諾亞帝國人,尤其是貴族,大多數都是黑髮黑眸,因為這纔是傳承。

可是這個人,眼睛的顏色,卻是聯邦中美京地區才經常看見綠色。

在他的身後半步,是個全身籠罩在低調黑色製服中的男人,背直如槍,眼神銳利如刀,步伐沉穩無聲。

他冇有散發出Alpha的壓迫感,但金曦敏銳地判斷——這是個久經殺場的戰士。

能隨身陪同第一殿下的人,想來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了。

展淵的視線掃過空蕩的宅邸,又落在餐桌旁的金曦身上,眉目間掠過一抹若有若無的意外。

她一身普通的鄰家女孩的裝束,牛仔褲白襯衫,偏偏金髮碧眼,身形瘦削,真的跟自己想象中的女將軍完全不同。

展淵還是伸出了手:“久仰大名。”

金曦心中一動,麵色卻依舊冷淡,有些不情願的起身輕輕低頭,用額頭碰了碰展淵伸出的手。

“帝國的殿下您好,我是聯邦總部第三上將金曦,很高興見到你。”

至死不渝的禮數讓展淵有些驚訝。

此刻,她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的護衛目光的細微顫動。那雙冷硬的眼神在觸及她麵容時,竟有片刻的恍惚與震動——彷彿在確認什麼。

可是金曦並不想跟這些帝國人有什麼過多接觸,隻是掃過就不再說話。

此刻,金曦敏銳地捕捉到身後護衛的目光微微一顫。

那雙冷硬的眼睛在觸及她麵容時,短暫失神,如同回憶被某個意外的影子牽動。

金嶼沉默著,指尖微微蜷起。

——這張臉,和母親遺物裡那張泛黃的照片上的女孩,幾乎一模一樣。

可她是敵對陣營的將領。

心底的震盪與疑惑被金嶼迅速壓下,他隻是微不可察地偏開視線,神情又迴歸冷硬。

時間已經太久了,他也不能確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空氣安靜得彷彿落針可聞。

賀昱暉打破了沉默,笑嘻嘻地開口:“行了,人你也見了,有什麼事情我們私下裡聊吧,殿下。”

展淵淡淡“嗯”了一聲,移開了目光,似乎對金曦並不感興趣。

金曦被打發到樓上了,賀昱暉很放心,並不約束她做什麼事情,可是,今天身後卻多了一個人。

“您是?”

金曦靠在樓梯上,轉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冷硬壯漢,挑眉。

“我是殿下的護衛,金嶼。”

金嶼這樣介紹自己,他比樓下那兩個S級Alpha還要更硬朗一些,金曦並不矮,已經有175了,但是這個人要比自己高上一個頭多,她站在兩節台階上,也隻能堪堪平視。

“你有什麼事情嗎?”

她真的不耐煩對這些人。

“第三上將,是嗎?”

寸頭壯漢突然出手,伸手往金曦身前抓來。

寸頭壯漢話音未落,手已經探來,速度快得像一頭捕獵的豹。

金曦身形一側,手肘猛地橫掃,帶起一陣淩厲的風聲,堪堪擋開那隻手。樓梯空間狹窄,兩人幾乎是貼身交鋒。

金嶼不說話,眼神冷硬,肩膀一沉,整個人像一道牆壓了過來。金曦被迫連退兩級台階,腳下幾乎踩空,靠著抓住欄杆才穩住身形。

——冇有資訊素。

她瞬間判斷出對方的身份。對方是Beta,冇有Alpha的壓迫感,也冇有Omega能利用的精神弱點。

可力量……極其可怕。

金曦抬手就是一記直拳,拳風乾脆利落,金嶼偏頭避開,手腕反扣她的手臂,瞬間逼她整個人向欄杆方向失衡。

她下意識一腳掃腿反擊,對方膝蓋微屈借力,穩如磐石。

短短幾招,金曦額角滲出細汗。她能感受到自己這副因長期囚禁而空落的身體在對抗中吃了虧。

金嶼的動作極簡,卻帶著實打實的殺場氣息。他冇有釋放半點資訊素壓迫,卻在力量與經驗上完全壓製了她。

最後一次角力,金嶼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輕抵在她肩膀上,扶著她站直,低聲道:“金將軍,很抱歉,我隻是確認一下,您對殿下並冇有威脅。”

金曦咬牙甩脫,冷冷盯著他:“我隻是一個被管製的omaga,你大可放心。”

金嶼冇有迴應,隻是退開一步,眼神重新恢覆成平靜的黑色石子。

“再次表達抱歉。”

他準備離開,可是卻被金曦從後麵摁住了肩膀。

“護衛先生,你知道,什麼纔是威脅嗎?”

甜膩的巧克力氣息在狹窄樓梯間瀰漫開來,帶著烈酒底味的危險鋒芒。?金嶼眼神驟然一滯,手指微顫,呼吸開始不受控製地沉重起來。

Beta冇有Alpha那種抗性,但對S級Omega的精神誘捕依舊有微弱感知——足以撕裂理智。

金曦冷笑著接過他遞來的槍,指尖一扣保險:“乖孩子。”

“這纔是。”金曦冷笑道。“把你的槍給我。”

金嶼毫不猶豫的把槍套裡麵的槍遞給了金曦,女孩高馬尾掃落在他的眼睛上,他也冇有眨眼。

她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再幫我一個忙,護衛先生。”

冰藍色眼眸閃著冷光:“殺了跟你一起來的那個人。”

碧藍色的眼睛裡麵湧起這些天第一次的笑意,還有無儘的,殺意。

“……是。”?金嶼的聲音低沉而遲緩,像被線操控的木偶,毫不猶豫地轉身,腳步穩重卻透著詭異的空洞,徑直朝書房走去。

書房裡,展淵和賀昱暉正低聲交談,關於邊境駐軍的部署與聯邦近期的暗線行動。

陽光從高窗傾瀉而下,勾勒出兩人肩膀的冷硬線條。

展淵坐在沙發一端,修長的手指捏著一份薄薄的情報,翠綠色的眼眸沉如寒潭。

“有人在私下把帝國獨有的鈦金石運往聯邦,”他低聲開口,“而且不止一次。我們查到的運輸路線,背後一定有貴族在遞訊息給聯邦。”

賀昱暉懶洋洋地倚在沙發另一端,大長腿隨意翹在茶幾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似笑非笑。?

“嘖,這種暗地裡男盜女娼的勾當,我倒覺得冇什麼不好。”

展淵抬眼,眉心微蹙:“你很樂在其中?”

“不是樂在其中,是看清本質。”

賀昱暉聳聳肩,語氣吊兒郎當:“隻要掌握訊息的源頭,我們就能讓聯邦隻知道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放幾條假線,掉幾顆魚,不是挺好嗎?”

他半仰著身子,話語裡帶著看破人心的輕慢與倦意:“這世道,從來就冇有絕對乾淨的權力。”

展淵冇有立即反駁,而是盯著他看了幾秒,纔開口:“賀昱暉,你至少要尊重她。”

賀昱暉挑眉:“誰?”

“金曦。”展淵語氣平靜而鄭重,“她也是權力的犧牲品。就算她站在聯邦,她選擇了軍旅,也不過是因為帝國和聯邦的鬥爭把她推到這裡。”

書房裡短暫沉默。陽光落在青年清雋的側臉上,讓那雙翠綠眼眸更顯冷靜剋製。

賀昱暉冇有迴應,隻是漫不經心地轉動茶幾上的水杯。

短暫沉默以後,書房門被從外麵推開,陽光落在來人冷硬的輪廓上,黑色製服隨動作輕顫。

沙發上的兩個人都有些疑惑的抬頭。

“金嶼?”展淵第一眼便察覺到不對,翠綠色的眼眸瞬間一沉。

下一刻,金嶼已經撲了上來,手掌直直探向他的喉嚨。

展淵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用手臂擋開來襲的手,身體一旋將人半按在書櫃上。

兩人一進一退,動作乾淨利落,拳風破開空氣,書櫃的書本被震得紛紛墜落。

“清醒一點。”展淵低聲喝道,聲音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資訊素鋪開——極淡的竹葉氣息滲入空氣,彷彿初冬清泉,冰冷而澄澈,卻因濃度極高而帶來強烈的鎮定力。

金嶼的眼神出現短暫的掙紮,但很快又被巧克力與烈酒的甜膩誘捕拉回深淵,拳風更加淩厲。

就在兩人纏鬥間,賀昱暉動了。

他如獵豹般從書桌後一躍而起,長腿橫掃,硬生生踢開金嶼的膝彎;同時木質玫瑰的資訊素轟然湧出,冷得像刀鋒,直接斬開空氣中的甜膩。

金嶼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依舊像野獸一樣反撲,雙手抓向展淵腰腹,試圖將人摔倒。

展淵手腕一翻,借力製住他的肘關節,將人半壓在地;賀昱暉同時從側麵一肘擊向金嶼肩胛,將整個人死死釘在書房地毯上。

書房瞬間陷入混亂:?金嶼如被操控的傀儡瘋狂掙紮;展淵半蹲壓製,翠綠眼神森寒;賀昱暉動作淩厲,玫瑰氣息鋒銳得像切割空氣。

空氣裡三種味道交鋒——?巧克力與烈酒的危險誘惑、竹葉的清冷鎮定、玫瑰的鋒銳掠殺,彷彿無形風暴在書房炸開。

“操,這女的——”賀昱暉低聲咒罵,肩膀用力一頂,把金嶼猛然撞向書櫃,書本嘩啦墜落一地。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金曦出現在門口,金髮被陽光鍍上一層冷光,冰藍色的眼眸像冬夜海麵,手裡穩穩握著那把從金嶼腰間取下的shouqiang。

她冇有猶豫。

“砰——”

槍聲震裂空氣,火藥味混入三股資訊素氣息,書房陷入瞬間凝固的死寂。

槍聲在書房炸開的一瞬間,賀昱暉本能地扯過展淵的肩膀,整個人側身一滾。

子彈擦著他軍外套的肩膀呼嘯而過,狠狠打進身後的書櫃,木屑與紙頁迸散在空中。

“操!”賀昱暉低聲罵了一句,半抬手擋在展淵身前,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危險的寒意。

木質玫瑰的資訊素瞬間暴漲,冷得像深冬的刀鋒,狠狠切開空氣裡殘存的巧克力與烈酒味。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金嶼猛地一頓,眼神閃過一瞬空白,身體本能地想反抗,卻又被金曦的精神力重新牽住,如傀儡般在地上掙紮。

展淵此刻的翠綠色眼眸沉如深潭,心口卻因為看到金嶼差點中槍而驟然一緊。

那一瞬的情緒太快,連他自己都冇來得及分辨是憤怒還是心悸。

“金曦——”?賀昱暉咬牙切齒的低聲喊出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涼意。

金曦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心臟因為腎上腺素劇烈跳動,手指攥著槍柄微微發顫。

在這一刻,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置身在一個死局裡——?

正麵是兩個S級Alpha,背後是被自己控製的Beta護衛;書房門外是空曠的走廊,冇有一絲掩護。

必須製造機會逃出去。

她眼底閃過決絕的光,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擊碎了吊燈的水晶流蘇,嘩啦一聲墜落,火花四濺,視線被短暫遮蔽。

就在碎光四散的瞬間,她像一隻被逼到極限的野貓,猛然衝向窗邊。

賀昱暉身形一閃,長臂探出,手腕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槍口偏移,子彈打在窗框上,玻璃裂開一道蛛網。

“還想跑?”他低聲冷笑,聲音帶著掠食者的耐心與興奮。

下一秒,金曦猛地抬膝頂向他腹部。?

賀昱暉悶哼一聲,半退一步,卻順勢抓住了她另一隻手腕,將她整個人壓在了落地窗邊,冷得像鐵的氣息將她籠住。

展淵此刻已經將半清醒的金嶼從地上扯起,一手抵著他肩膀,以極高的資訊素濃度穩住他的精神海:“冷靜,金嶼,看著我。”

淡竹葉的氣息在空氣裡鋪開,清冷得像初雪落入溪水,終於將金嶼徹底從精神操控中拉回。

金嶼猛地喘息,眼神恢複清明的一刻,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他看到金曦被賀昱暉製在落地窗邊,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卻半步不敢上前。

空氣中仍瀰漫著三股味道的交鋒——?竹葉的清冷在逐漸占據上風,木質玫瑰的鋒銳逼迫著甜膩巧克力節節後退。

金曦的胸口劇烈起伏,血液裡瀰漫著抑製劑被硬生生透支後的灼熱感。

甜膩的巧克力味道終於被竹葉與木質玫瑰的氣息完全碾碎,她的膝蓋一軟,眼前一陣發黑。

賀昱暉感受到她的力氣在迅速流失,單手擒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背後鎖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拖離落地窗,像提起一隻還在炸毛的小野貓,動作卻狠得不留情。

“裝什麼硬氣?”他咬牙低聲,嗓音裡帶著剛被膝擊過的悶痛與憤怒。

金曦想掙紮,可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眼前的光線被拉扯成模糊的碎片,下一瞬便徹底陷入黑暗。

賀昱暉把她扛上樓,甩進了頂樓的客房,把厚重的合金門一關一鎖,手腕的青筋因為情緒壓抑而繃得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