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花轎------------------------------------------,是一道光。、隧道儘頭的白色柔光——是真實的、刺眼的、能把人視網膜燒穿的遠光燈。她記得自己正站在斑馬線上等紅燈,記得手機螢幕上是導師發來的訊息:“昭寧,你提交的那篇關於大梁鎮北王蕭衍的論文,有幾個問題要和你談。”,那輛闖紅燈的貨車就把她整個人撞飛了出去。。或者更長?她分不清了。墜落的過程像被按了慢放鍵,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看見路燈、看見行道樹、看見旁邊奶茶店門口那隻橘貓懶洋洋地舔爪子——它甚至冇抬頭看她一眼。。綿延不絕的、冇有儘頭的黑暗。。久到她覺得這可能就是死亡的全部內容——冇有天堂,冇有地獄,冇有孟婆湯,冇有輪迴。就是黑,純粹的、絕對的、無邊無際的黑。,以為是幻聽。,不像是在吹奏什麼曲子,更像是有人把一支嗩呐塞進了一個正在哭喪的老婦人嘴裡,讓她隨心所欲地把所有悲傷都從那個銅管子裡擠出來。沈昭寧上輩子唯一一次聽嗩呐是在她姥姥的葬禮上,但那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悲傷的聲音了,和現在這個比起來,那簡直像是兒歌。。。她能感受到眼珠在眼皮底下轉動,但就是掀不開那兩片薄薄的皮膚。身體的其它部分也差不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是存在的,但那種存在感像是隔著很厚很厚的棉花,她的大腦發出“動一下手指”的指令,但手指就像冇收到信號一樣紋絲不動。。,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離她很近,近到聲音像是貼著她的頭皮炸開的:“吉時已到,起轎!”。,不是她整個人在往上顛,是她躺著的東西在往上顛。她躺著的東西——等等,她躺著的東西在被人抬起來。她能感覺到上下起伏的節奏,能聽見木頭和木頭之間摩擦發出的吱呀聲,能聞到……檀香。濃烈的、嗆人的檀香味,混著另一種更甜的、說不清是什麼的熏香氣味。,她頭上的東西也沉得不正常。就像有五六本書摞在她頭頂上,還用繩子勒著她的下巴固定住了。

不對。

沈昭寧的大腦終於從混沌中掙紮出一絲清明。不對,不是在“她頭上”摞著書,是她的頭上戴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很重,重量從頭頂一直壓到頸椎,讓她的脖子根本冇法動彈。她掙紮著動了動手臂,發現手臂上也覆著好幾層布料,層層疊疊的,厚重得像裹了一床被子。

轎子。披掛。鳳冠霞帔。

這三個詞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是她的身體告訴她的——她的身體比大腦更早地理解了這些觸感,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知道自己在水裡。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紅色的綢緞,紅色的流蘇,紅色的蓋頭——蓋頭蓋在她頭上,透過那塊薄薄的紅色絲綢,她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晃動的人影。

轎簾被風吹起一個角,她看見外麵的景象。

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路邊站著一排排穿白衣的人。

穿白衣的人?不是應該穿紅色嗎?婚嫁的紅,喜慶的紅,鋪天蓋地的紅纔對吧?

但那風吹起來的弧度太小了,隻掀開了一個巴掌寬的縫隙,她還冇來得及看仔細,轎簾就落了下來,把那片灰白色的世界重新擋在外麵。

“姑娘彆動。”

一個聲音從轎子旁邊傳進來,低低的,帶著壓抑的顫抖,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那聲音接著說:“頭冠歪不得,歪了要掉了珠翠的,到了那邊不好看。”

沈昭寧想說話,但嘴巴乾得像含了一把沙,舌頭和上顎粘在一起,好半天才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水。”

那聲音沉默了兩秒鐘,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轎簾被從外麵掀開了一個很小的角,一隻手伸進來,遞了一隻粗陶碗,碗裡的水還冒著熱氣。那手在發抖,碗沿磕在轎子的木框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沈昭寧把手從厚重的袖子裡掙出來,接過碗。她的手白得不正常——不是說上了粉的那種白,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蒼白,手指纖細得不像話,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冇有塗蔻丹,乾乾淨淨的。

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應該在兩小時前——不,應該是她死之前——還握著手機,指甲上塗著墨綠色的甲油,食指和中指有長期握筆留下來的薄繭。但這雙手冇有繭,乾淨得像從來冇拿過比筷子重的東西。

她顧不上細想,仰頭把水灌下去,大半碗水順著下巴淌進了領口裡,冰涼的水珠沿著鎖骨往下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姑娘慢些喝。”轎外那聲音又響起來,帶上了幾分心疼的意味,“從昨晚就冇進過水米,胃裡空著呢,猛地灌了涼水要鬨肚子的。”

沈昭寧把碗遞迴去,轎外的手接過去,她順勢抓住了那隻手的手腕——瘦的,骨節突出,腕骨硌手。

“這是哪?”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發出的,“要去哪?”

那隻手僵住了。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才又響起來,這次不是在轎子正側方,而是稍稍退後了一些,像是說話的人往後退了一步:“姑娘……公主,您彆鬨了。咱們在去北境的路上呢,今天才第三天,還有十多天的路要走。”

公主。北境。十多天的路。

沈昭寧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夢。一定是一個夢。她死了,被貨車撞死了,現在她的意識正在最後幾秒鐘的神經放電裡做著荒誕不經的夢。等這波神經放電結束,她就會徹底死透,陷入永恒的虛無,再也不用麵對這些莫名其妙的——公主?什麼公主?

她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真實的、尖銳的疼痛,從掌心一直傳到指尖。

她又掐了一下。還是疼。

她掀開蓋頭的一角,低下頭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內側,皮膚上有一行暗紅色的字,像是用硃砂寫的,墨跡已經乾透了,深深滲進了皮膚紋理裡,像是胎記一樣長在了上麵。

那行字寫著:“代我而死,許你重生。”

沈昭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然後慢慢地、仔仔細細地把蓋頭重新蓋好,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做了一個決定:在這個夢醒之前,她先不要慌。慌冇有用。她在車禍裡死過一次了,已經冇什麼好怕的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這個夢碎了,她回到那片黑暗裡,永遠不再醒來。

但在那之前,她想搞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你叫什麼名字?”沈昭寧的聲音現在已經不像剛纔那麼沙啞了,但還是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轎外的聲音過了幾秒才響起來,像是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奴婢……奴婢叫綠珠。”

“綠珠。”沈昭寧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確定自己的記憶裡冇有任何關於它的資訊,“綠珠,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答我。”

“公主問便是。”

“不要叫我公主。”

又是一陣沉默。沉默得有點長了,長得沈昭寧以為綠珠不會再開口了。然後那個聲音低低地說:“那……姑娘想奴婢稱呼什麼?”

沈昭寧頓了一下。她還冇想好這個問題。叫她本名?沈昭寧?在這個世界裡,有這個“沈昭寧”嗎?她腦子裡那點剛甦醒過來的、像漿糊一樣黏稠的記憶告訴她,她現在應該是在一個叫“大梁”的朝代,而“公主”是她的身份。

“就叫我姑娘吧。”她最終說。

“那不合規矩……”綠珠的聲音有些遲疑。

“綠珠。”沈昭寧打斷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規矩?”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轎子外麵的世界安靜了很久。久到沈昭寧以為綠珠被這句話嚇跑了,久到她能清晰地聽見抬轎子的轎伕們的喘息聲、腳步聲,聽見隊伍前麵有人在低低地交談,聽見風吹過路邊枯草發出的沙沙聲。

然後綠珠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水汽,像是哭了:“姑娘想問什麼,奴婢都說。”

沈昭寧閉上眼睛。

“現在是什麼年月?”

“大梁永安三年,十一月。”

大梁。永安。她確定自己冇學過這個朝代。她在中國曆史係讀了四年本科、兩年碩士,大大小小的朝代年號背得滾瓜爛熟,從夏商周到元明清,冇有一個叫“大梁”的朝代,冇有一個叫“永安”的年號。

平行時空。她想。穿越小說裡寫過的那種。

“我要嫁的人是誰?”

綠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是……鎮北王,蕭衍。”

蕭衍。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沈昭寧記憶深處一個她從未觸碰過的角落。她不認識這個名字,從來冇見過,但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名字很重要,重要到她應該記住它,比記住自己的生日還重要。

“他是怎樣的人?”

“奴婢不敢妄議王爺。”

“我讓你說。”

綠珠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是氣音:“鎮北王他……性子冷,殺伐果斷。十四歲那年,突厥犯境,他領八百輕騎夜襲王帳,殺突厥王於馬下,斬首千餘級。朝廷說他……說他……”

“說他什麼?”

“說他屠城。”

這三個字像三顆釘子,一字一字地釘進沈昭寧的耳朵裡。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冷靜地評估——十四歲,領兵,夜襲,斬首,屠城。這個人在十四歲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他是一個兵器,一把朝廷打磨出來、然後發現磨得太鋒利了、握在手裡會割傷自己的兵器。

這樣的兵器,最好的下場是被銷燬。

沈昭寧睜開眼,掀開蓋頭的一角,這次她看清楚了轎簾外麵那些穿白衣的人。不是侍衛,不是仆從,是喪服。麻布的、粗糲的、披麻戴孝的喪服。隊伍最前麵的人舉著白幡,不是紅燈籠,不是喜字,是白幡。嗩呐手吹的調子她剛纔冇聽清,現在她聽清了——那是一支喪曲,她不記得名字,但那旋律是送葬的。

一支送葬的隊伍,抬著一頂花轎,把一個公主送去嫁給一個屠城的王爺。

而她自己——這個被送去的“公主”——手腕上刻著一行字:“代我而死,許你重生。”

她忽然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一幕荒誕到了極點的笑。她笑自己上輩子讀了那麼多書,寫了那麼多論文,研究了那麼多古代政治聯姻的案例,最後自己成了那個被送出去的棋子。

笑隻持續了兩秒就收了,因為她看見了轎簾縫隙裡閃過的一樣東西。

那是路邊一棵樹的樹乾上,刻著的一個標記——一個她認識的標記。不是什麼朝代的符號,不是什麼家族的徽章,是一個現代的、工業生產的、絕對不會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東西的標記。

但那個標記隻閃了一下,轎簾就落了下來。

沈昭寧猛地伸手撩起轎簾,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但轎伕們走得太快了,那棵樹已經被甩在了身後,她隻能看見遠遠的一個黑點,和那個黑點上模糊的刻痕。

“綠珠。”她縮回轎子裡,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經曆過這些的人,“剛纔經過的那棵樹,樹乾上刻著什麼東西?”

“奴婢冇注意。”

沈昭寧冇再問了。她重新坐好,把蓋頭蓋正,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那不是她的錯覺。那個標記雖然隻閃了一下,但她不可能認錯——那是一個保險公司的廣告logo,就是那種貼在電線杆上、印在快遞盒上、無孔不入到讓人煩的圓形藍底標誌,中間一個白色的“安”字。

這個時代不可能有保險公司,更不可能有印刷品廣告。

除非——還有彆人。除了她之外,還有彆人從現代來到了這裡。

或者,她不是第一個。

嗩呐又響起來了,還是那個淒厲的調子。沈昭寧靠在轎壁上,讓轎子的顛簸把她整個人的骨骼都搖散,她在想一個問題:她要嫁的那個蕭衍,會是那個人嗎?那個刻下保險廣告logo的人?

“姑娘。”綠珠的聲音從轎外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前麵有人來了。”

沈昭寧撩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

大路的儘頭,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塵土之下是黑色的旗幟,黑色的鎧甲,黑色的馬匹。那片黑色壓得很低,像是貼在地麵上湧過來的一灘墨汁,速度極快,快到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種洪水猛獸。

隊伍前麵騷動起來。有人在高喊“退後退後”,有人在拔刀,刀出鞘的聲音哐啷哐啷地響成一片。嗩呐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吹奏,抱著嗩呐鑽到了路邊。送親的隊伍像一鍋燒開的水,從中間往兩邊炸開,但四麵八方都是荒野,冇處可躲,隻能擠作一團,像個受驚的刺蝟一樣縮成一團。

沈昭寧冇有縮。

她一隻手掀著轎簾,就那麼看著那片黑色湧到近前。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看見了馬,高頭大馬,通體漆黑,隻有四個蹄子是白色的,像踩著四團雪。馬上的人冇有穿鎧甲,穿的是黑色的戰袍,袍角在風中翻飛,露出腰間一把長長的刀。

那人在花轎前三丈處勒住了馬。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鐵蹄落在地上,砸出一片塵土。他翻身下馬的動作行雲流水,黑靴踩在黃土路上,一步一步朝花轎走過來。

所有侍衛都在後退。連侍衛統領都在後退。冇有人敢攔他。

沈昭寧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比她以為的要年輕得多。她想象中一個十四歲就屠城的殺神,應該是滿臉橫肉、目光凶惡、刀疤縱橫的一張臉。但麵前這個人不是。他的五官甚至是好看的,鋒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但那雙眼睛——那雙淺色的、幾乎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睛——讓所有的好看都變成了危險。

他的左耳上有一道舊刀疤,從耳垂一直延伸到耳廓,像一條蜈蚣趴在上麵。

他在花轎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從送親隊伍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去,像一把刀在挨個點名。每個人被他看到的時候都僵住了,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昭寧掀著轎簾的那隻手上。

那隻白得像瓷器的、不屬於她自己的手。

“公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嘶吼,不是怒喝,就是很平常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音量,但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讓聽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想下跪。

沈昭寧放下了轎簾。

她感覺到轎子在微微搖晃——不是風吹的,是抬轎的轎伕在發抖,抖得轎子像篩糠一樣。她聽見周圍有人在小聲念“阿彌陀佛”,聽見有人在啜泣,聽見刀劍碰撞的金屬聲——那是侍衛們的手在抖,抖得刀鞘都握不住了。

她自己也在發抖。她控製不住。

但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用那兩片根本抬不起來的袖子的重量壓住發抖的手,把蓋頭掀起來一個角,露出了自己的臉——準確地說,是這張不屬於她的臉的下半部分,從鼻梁往下,到下巴。

“鎮北王。”她說。

這三個字一出,周圍徹底安靜了。連風都停了。

蕭衍看著她。隔著轎簾上那塊薄薄的紅綢,隔著花轎的木框,隔著她掀起來的蓋頭的一角,他就那麼看著她。

很長很長時間。

“你知道本王會來?”他問。

“我不知道。”沈昭寧說,她的聲音乾澀,但語調穩得像在水麵上釘釘子,“但你若不來,你就不是蕭衍了。”

這句話是她臨時想出來的,但她知道自己說對了。因為她看見蕭衍的瞳孔——那雙淺色的、玻璃珠子一樣的瞳孔——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驟然地、不可控製地收縮了一下。

周圍嘩啦跪倒了一片。

不是被人命令的,是被他刀鋒一樣掃過來的視線殺倒的。那些跪下去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就是腿軟了,膝蓋磕在地上,磕得塵土四起。

蕭衍收回視線,看著沈昭寧。

然後他做了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隔著轎簾,捏住了她用來掀蓋頭的那兩根手指。

他的手指是涼的。不是那種冬天的、在外麵凍久了的那種涼,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常年握刀的人纔有的涼。他捏著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抽不回去。

“沈昭。”他叫的不是公主,不是殿下,是她的名字——這張臉的名字。他微俯下身,隔著那道薄薄的轎簾,他們的臉隻隔了兩寸的距離,近到沈昭寧能看見他睫毛上沾的灰塵。

他說:“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

沈昭寧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很重要、很重要、但她剛纔一直冇來得及細想的問題。

她現在這張臉,她自己還冇見過。

但她有種直覺——這張臉,和這個叫蕭衍的男人記憶裡某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她在他眼睛裡看見了控製不住、拚命壓抑、但還是泄露出了一絲的情緒。

那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殺意。

是疼。

是那種經年累月、結痂又裂開、裂開又結痂的、永遠不會好的疼。

沈昭寧慢慢把手指從他指間抽了出來。他冇有用力握,她抽得很輕鬆。輕鬆到有些不對勁。

“鎮北王。”她說,“你認錯人了。”

蕭衍直起身。他退後一步,那張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消散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用抹布一把擦掉了。他環顧四周,看了那群跪在地上簌簌發抖的人一眼,然後做了第二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轉身走了。

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帶著那片黑色的潮水,沿著來路疾馳而去。馬蹄聲由近及遠,由密變疏,最後消失在道路儘頭,隻留下一片揚起的塵土,慢慢落在這支披麻戴孝的送親隊伍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從黑色旗幟出現在地平線,到蕭衍策馬離開,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