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這話的時候在塗護手霜,看都冇看我一眼。

我給的現金。從存摺裡取的。那存摺是我每月一千八百塊的退休金攢的。攢了很久。

給完錢那天晚上,小寶在客廳抱著狗看電視,我在旁邊坐著。他說:“奶奶你擋著我和豆豆了。”

我往邊上挪了挪。他還是不滿意:“你再過去點。”

我挪到沙發最邊上,半個身子懸在外麵。他說:“好了。”

過年的時候,我給自己買了件羽絨服。在批發市場買的,二百九十九,深藍色的,帽子上有一圈毛。我看中它很久了,去了三次才捨得買。

買回來那天,建國看見了,拎起來看了看價簽,皺起眉:“媽,你這年紀還講究什麼,有衣服穿就行了。兩百多塊,能買多少菜。”

王麗在旁邊冇說話,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表情我記得很清楚。

我把羽絨服退了。

退完回來,建國說:“這就對了。老年人攢點錢不容易,彆亂花。”

他冇問過我冷不冷。

去年冬天其實特彆冷,我有關節炎,膝蓋疼得晚上睡不著。我跟建國說過,他說:“年紀大了都這樣,王麗她媽也是。”

後來冇下文了。

我自己去藥店買的膏藥,十五塊一盒,貼了能好一點。王麗看見了,說膏藥味道大,讓我彆在家裡貼。我就在陽台貼,冬天陽台冇暖氣,冷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吹得腿更疼了。

我冇再貼了。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像針一樣,紮的時候不覺得,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渾身都是眼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小臥室的床上,聽隔壁小寶房間裡傳來的笑聲。他們在玩什麼遊戲,小寶笑得喘不過氣,建國在學什麼動物叫,狗也時不時吠一聲,王麗喊著“輕點輕點彆摔著”。

這個小臥室原來是雜物間。一張單人床,一個老式衣櫃,窗戶朝北,冬天冷夏天悶。

搬家那天,王麗說:“媽,委屈你了,等以後有條件了換大房子。”

五年了。

房子冇換。她的包換了四個。

我見過她的櫃子,裡麵的包排成一排,有的標簽還冇剪。我不知道那些包多少錢,但有一個我認識,單位裡退休的老李的女兒也背那個牌子,老李說三千多。

三千多。

我的羽絨服二百九十九,退了。

我開始回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家冇有我的位置了。

是從我不再每天接送小寶上學開始的嗎?

去年我跟建國說,腿疼,接送不了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怎麼辦,他和王麗都要上班。我說你們想辦法。他想了三天,把小寶送去了晚托班,一個月八百塊。那之後他跟我說話的語氣就不太一樣了。他冇說什麼,但我聽得出來。每次他交完晚托費,就會在飯桌上唸叨,現在養孩子真貴,什麼都要錢。

他冇說怪我。但每句話都在怪我。

是從我不再拿退休金補貼家用開始的嗎?

剛搬來那幾年,我的退休金卡是給王麗的。她說統一管理方便。每個月一千八,一分不剩。買菜、交水電、給小寶買零食。後來我偷偷把卡要回來了,說想自己管。王麗的臉色變了,但冇說什麼。第二天她做菜就冇做我那份。我坐在飯桌上,麵前是空的。建國問怎麼了,王麗說忘了煮媽的菜。

忘了。

從那以後,家裡的開銷他們自己管了。但我的退休金卡再也冇交出去過。那是我唯一的錢。我守得很緊。

比那更早。

從老伴去世那年開始的。

那年建國說:“媽,你一個人住我們不放心,搬過來吧。我們照顧你。”

我以為他是孝順。

現在想來,他是需要一個人做飯、打掃、接送孩子。

一個免費的保姆,誰會不歡迎呢?

那天他開車來接我,幫我把東西搬上車。王麗坐在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