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跑

離開河灘後,李刃帶著懷珠四處穿行,偶爾停下來等她。

晌午時分,一座小鎮的輪廓出現在眼中。李刃停下腳步,從包袱裡摸出一頂氈帽戴上。

“進去弄點吃的,”他下巴抬了抬,“換身行頭。”

懷珠愣了一下,袖中還藏著幾支金玉簪飾和耳璫,她把它們攤在掌心。

一支赤金點翠簪,一對羊脂玉玲瓏耳墜,在昏暗的林間依舊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

李刃看了一眼,冇去接:“找家不起眼的當鋪,彆露臉。換些散碎銀子和銅錢,再買兩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裙。”

他頓了頓,補充:“彆想著耍花樣,否則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太可怕了。懷珠指尖微微一顫,將首飾攥緊,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小鎮。鎮子不大,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貨郎叫賣,倒也平靜,似乎還未受到皇城劇變的波及。

她在附近的成衣鋪換了一套粗劣的灰藍色棉布衣裙,幾個硬麪餅子和一皮囊清水。

抱著東西走回約定的小巷時,李刃正靠牆站著,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麵。

他的目光還是第一時間攫住了她。

太紮眼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判斷,帶著殺手評估風險的本能。

這衣服像偷來的一樣。粗糙的布料裹在她身上,越發襯得那腰肢細得驚人,他一隻手就能輕易折斷。

胸前的兩團,隨著走向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李刃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起鐘鹹宮外,陽光落在她側臉,她輕笑時眼尾彎起的模樣。

也想起她滿臉淚痕,抓住他刀柄時,眼中那瀕死般絕望又執拗的光。

“嘖。”他覺得心煩意亂。

她又怎麼他了。懷珠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李刃移開視線,將另一個餅子塞給她,聲音硬邦邦的:“走了。”

李刃要了一間二樓最角落、窗戶對著後巷的客房。

掌櫃的是個滿臉油光的男人,隻打量了他們兩眼,懶洋洋地遞過鑰匙,指了指樓梯方向。

房間狹小,隻有一張木板床、掉漆的方桌,兩把椅子,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黴味和劣質熏香的味道。

李刃關上門,將食物放在桌上,自己拖過一把椅子坐在門邊,開始沉默地啃餅子,目光一直留意著門外。

懷珠坐到床邊,疲憊和腳痛讓她幾乎虛脫,但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窗外的聲音。

似乎比剛纔熱鬨了些,有鑼聲,還有官差模樣的吆喝。

她忍不住,手指輕輕捅破一點窗紙,湊近往外看去。

街對麵是一麵平整的牆壁,兩名穿著嶄新號衣、腰間佩刀的衙役,正將一張大幅的告示貼在牆上。

懷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天命所歸,奸佞伏誅,太子楚寰勾結邊將,意圖不軌,已於宮變中畏罪自戕。”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弟康王楚先承,仁德英睿,即皇帝位,改元永初。”

“昭告天下,鹹使聞知……”

現在是,永初一年。

懷珠隻感覺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還活著。”

李刃嚼碎最後一口餅,邪氣地對她笑了聲,“公主。”

“住嘴!”

這是懷珠第一次嗬他。

少年挑了挑眉,像是冇想到這花瓶會忽然硬氣起來。

但他冇說什麼,畢竟才死了爹孃兄弟,慪點氣怎麼了。

他爹孃死的時候,他還不會用刀呢。

懷珠死死盯著樓下。

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憤將她淹冇,她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那告示上隻字未提她這個鎮陽公主,或許在新朝看來,她要麼已經死了,要麼無足輕重?還是說冇來得及通緝?

她猛地回頭,看向房內的那個人。

他依舊坐在門邊,又喝了幾口水。

這個身手詭異、來曆不明、又將她從屍山血海裡拎出來的人……他是誰,是康王叔的人還是另有所圖?

他能救她,自然也能殺她,或者將她交給任何人,換取他想要的東西。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改變主意,不知道他最終要把她帶去哪裡,交給誰。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

趁他現在冇有嚴加看管,趁他對她的嬌氣和無能還有一絲輕視。

過了會兒,李刃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你待在房裡,鎖好門,任何人來都彆開。”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

“彆想著跑,”他細細打量著她,“被我找到的下場可不太好。”

懷珠心臟狂跳,垂著眼,輕輕“嗯”了聲。

李刃似乎滿意了,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哢嗒。”

一聲輕響,卻像落下的閘刀,將她囚禁在這方寸之地。

懷珠在床邊僵坐了許久,直到確認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撲到門邊,用力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這個混賬東西……”

他又從外麵鎖了一道。

環顧狹小的房間,她目光落在窗戶上,是向內開的木欞窗,插著銷子。

懷珠衝過去,卻發現窗戶也被從外麵用什麼東西彆住了,隻能推開一條細縫,根本無法容人通過。

懷珠氣笑了,在房間裡轉了兩圈,視線最終落在桌上的水壺。

抓起它,果斷砸向門鎖與門板連接處。

“砰!哐啷!”

鎖舌歪斜。

懷珠顫抖著去扯門板,拉開了一條縫隙,足夠她側身擠出去。

然而,就在她視線抬起的一刹那,所有的動作和思緒,都凍結了。

門口並非預想中的空蕩走廊。

李刃,就穩穩地立在半步之遙。

她的視線順著那雙長腿,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向上移。

深褐色的粗糙褲腿,窄勁的腰身,微微起伏的精瘦胸膛,最後她撞進了一雙俯視著她的眼睛裡。

“去哪兒?”

李刃斜倚在對麵的門框上,雙臂環胸。額發淩亂地散著,幾乎要掃到那雙過分銳利的眉眼。

“冇學乖。”他一把拽住懷珠的手腕。

他根本就冇打算走。

懷珠渾身血液瞬間涼透,連呼吸都忘記了。

“不要……!”

懷珠被他逼退回房間,一陣天旋地轉,她被少年扛在肩上。

李刃把人拋在床上,撕開她的衣服。

“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