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雷雨

窗外雷聲轟鳴,雨點如豆子般砸在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閃電劃破夜空,一瞬間將臥室照得亮如白晝,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少女蜷縮在被窩裡,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每一次雷聲炸響,她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

她從小就害怕雷雨夜又一道閃電劈開夜幕,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沈楚連再也忍不住,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丫衝出房間。

她冇有敲門。

“哥?”她小聲喚道,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

沈辭正靠在床頭看書,燭光微弱,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

見妹妹闖進來,他放下手中的書,眉頭微蹙:“睡不著?”

沈楚連點點頭,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能理所當然鑽入哥哥被窩的小女孩。

某種羞恥感與她對雷聲的恐懼交織在一起,使她僵在原地。

“過來吧。”

沈辭歎了口氣,聲音裡卻冇有絲毫不耐煩。他掀開被子一角,為妹妹騰出空間。

沈楚連如獲大赦,迅速爬上床鑽進被窩。

被子裡還殘留著哥哥的體溫和氣息。

她背對著沈辭躺下,心跳如鼓,不知是因為剛纔的驚嚇,還是因為此刻與哥哥同床共枕的親密。

“這麼大的雨,明天院子怕是又要淹了。”

沈辭說著,吹熄了蠟燭。

少女在被子裡,不知怎的,她能清晰地聽到沈辭平穩卻並不深沉的呼吸聲,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剛沐浴過的香皂味,混合著一種她無法名狀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被褥摩挲的細微聲響,夾雜在二人身間。

忽然,一陣特彆響亮的雷聲彷彿就在院中炸開。

沈楚連嚇得猛地一顫,幾乎輕撥出聲。

就在此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了她外側的耳朵。

那隻手帶著少年人略顯粗糙的掌心紋理,溫度卻恰到好處,乾燥而穩定。

它並冇有用力按壓,隻是那樣輕柔地覆蓋著,為她隔開了大半雷鳴的尖銳。

隨即,他低沉而平穩的嗓音在另一側耳畔響起,離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氣息的微動,卻奇異地穿透了雨聲:

“聽見雨打芭蕉的聲音了嗎?”

她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努力去分辨。

在隆隆雷聲的間隙,密集的雨點敲打在窗外那幾片寬大芭蕉葉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節奏急促而清晰。

窗外的雨聲漸瀝,不再是之前砸窗般的狂暴,而是變成了持續的、催眠般的白噪音。

房間內,兩人的呼吸聲在雨聲的襯托下愈發清晰。

長時間的緊繃和之前的驚嚇帶來了疲憊。

她的眼皮漸漸沉重,越來越模糊。

在半夢半醒的邊緣,她感覺到身後的沈辭動了一下。他似乎翻了個身,麵向了她。她的背脊能隱約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輻射。

然後,一隻溫熱的手,極其輕柔地、試探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那隻手隻是輕輕地放著,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和重量。

手指甚至冇有移動,就那樣靜靜地擱在她散亂的頭髮上,像一種無聲的撫慰。

沈楚連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最後一絲恐懼也被那掌心熨帖的溫度驅散。

她像一隻終於找到港灣的小船,在風雨飄搖的夜裡,安穩地停泊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意識沉入溫暖黑暗的夢鄉。

在那之後,雷聲似乎徹底遠去,變成了遙遠背景裡模糊的鼓點。

黑暗中,沈辭的手在她發頂停留了許久許久,直到確認她完全熟睡,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收回。

他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漸弱的雨聲,和身邊妹妹安穩的呼吸聲,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在夜色裡睜著,映著偶爾閃過的、已然溫柔許多的電光。

……

一道慘白的電光如同巨獸的利爪,猛地撕開縫隙。

緊接著,雷聲轟然而至。

沈楚連猛地從混沌的睡夢中驚醒,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又狠狠拋向高空,失重感讓她胃部一陣抽搐。

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絲睡裙,冰涼地黏在皮膚上。

她急促地喘息著,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徒勞地放大,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微光,任何一點輪廓。

無果,一片死寂的黑……

“……做噩夢了?”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又沙啞,帶著近乎笨拙的輕柔。

沈楚連的嘴唇瞬間抿成一條蒼白的、緊繃的直線。

她聽見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壓抑著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消散在雨聲裡。

又一連串閃電雷鳴,沈楚連的身體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幾乎在她顫抖的同時,一隻大手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麵、緊緊攥著床單的手。

他的掌心很燙,甚至有些汗濕,完全不同於記憶中那個少年乾燥溫暖的觸碰。

那溫度燙得驚人,幾乎灼傷她冰涼的皮膚。

他的手指用力,指節堅硬,牢牢地包裹住她微顫的手,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碎掉,或消失。

她像被火舌舔舐,猛地一縮,卻無法掙脫。那握力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絕望般的固執。

“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