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哄睡

長途出行過後,容襄雖然精神疲乏,**卻久久難以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半夢半醒間,額間有溫熱感若有似無地拂過。她迷迷糊糊睜開一點眼睛,床頭果然有一道高大的黑影。

靠著小廳從門縫透入內室的微光,可見這人的寬肩窄腰被睡袍收束得優雅,流經呼吸的檀香在靜室內愈發醇和。

是容袞。

他用掌心探完容襄的額溫後,翻過手背小心翼翼地貼了下她的臉龐,才輕輕下移來到頸側,兩指並用稍加壓力感受脈搏。

容襄在心底輕歎。

容袞的焦躁不安比她這病患還嚴重,似是生怕她一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

他壓縮大部分事務、推掉應酬隻為陪她就診不說,作息更是盯得緊,每晚總要來查探幾次,比大內總管還妥帖細緻。

結束數脈程式後,他又摸了摸容襄的指尖,將那微蜷的拳頭舒展開,要觸查她的掌心是否潮熱發汗。

男性指腹的繭子磨過掌心軟肉,癢意從脊骨底部升騰。

容襄忍不住把搭在被麵的手縮了回來,出聲打斷。

“容袞,彆弄了。”

黑影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伸手擰開蓮花造型的蜜合色絲綢罩燈。

昏黃光暈映在容袞那張成熟英俊的臉上,冷峻的眉眼在此刻柔和似湖邊晚風,哪還有半分掌舵人的雷厲風行?

他順手理了理容襄在軟枕間蹭亂的髮絲,又將被角掖得嚴實,低聲問。

“我吵醒你了?”

容襄搖搖頭,惺忪睡眼欲閉不閉。

“隻是睡得淺。”

“是不是這階段的藥吃了不舒服?你以前跟小考拉似的,睡得可香了。”

容袞皺著眉認真回憶的模樣,逗得容襄撲哧一笑。

“也可能是因為倒時差啊。”

他一聽,眉頭皺得更緊。

睡眠失律會加速大腦損耗,甚至令病情惡化,因此直接被容袞列為當下急需處理的大事。

然而,他不能貿然對容襄的失眠問題進行藥物乾預,畢竟她的每一期治療方案都得經過醫療團隊的反覆推算,並非十分鐘內就能敲定的。

他溫聲提議。

“哥哥給你念故事好不好?”

不等回答,容袞就要去起身去書房翻找給小時候的容襄唸的童話書,卻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迎著兄長疑惑的目光,她懶倦地打了個哈欠,夢囈般勸阻。

“你隨便念點什麼就行…我現在也差不多困了……”

她實在看不得容袞深更半夜的還翻箱倒櫃折騰一通,連帶她也得陪著耗。

但他向來認死理,說了要哄睡,就非得等到容襄的呼吸頻率達到深度睡眠狀態纔會滿意離開。

容袞原本半蹲在床邊,起身的動作頓了頓,環視了床邊一圈。

在不需容襄費力拉扯的姿勢下,他從床頭搭了小串珊瑚珠鏈的古製銀櫃裡精準抽出一本《浮士德》。

目光掃過旁邊那摞書時,容袞讀出其中幾本的書名,嗓音中透了擔憂。

“《苦論》、《噁心》…臨睡看這些,不怕做噩夢?”

“我都22了。”

容襄翻了個白眼,鬆開手,轉而試圖掩上櫃門,免得再被他唸叨。

怪就怪她小時候一度喜歡《柳林風聲》,鬨著要容袞給她在河岸邊挖個小屋,他便總以為她還是那個天真愛嬌的小姑娘。

容袞低笑一聲,掀開被褥躺了進去,將她撈起抱進懷裡。待容襄在他頸窩裡貼好了,他才用掌心一下下撫著她的背。

“無論你多少歲都是我的妹妹…我的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