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長久

如果當容襄灰心喪氣地退出,傅豫才後知後覺地定義他與辛湜的相處確實不妥,那絕對是他的問題。

容襄不相信所謂的不懂愛、不懂分寸。

若真如此,傅豫身為傅氏現任家主,要怎麼遊刃有餘地處理龐雜的事務往來?複雜如蛛網的人情網絡背後,代表他自有一套交際邏輯。

因此,容襄對傅豫的解釋無動於衷,左耳進右耳出,毫不留痕。

大腦自動過濾了重複累贅的廢話,她便隻顧垂眸欣賞自己裙襬和鞋尖上隱秘詭麗的暗紋。

真好看。

“…襄兒,我保證……”

傅豫說了半天得不到迴應,終是忍不住扣著容襄的肩膀把她轉過身來,麵對麵低聲哀求道。

“說點什麼,好不好?”

容襄抬手,眯了眯眼,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腕錶顯示的時間,敲下聽證結束的法槌。

“司機到了,放開。”

傅豫的眼睫脆弱扇動,俯身想以吻遮蓋幾乎化型的傷心,卻被她一手擋住。

刪除了“愛傅豫”這個內置程式的容襄,對他眼底的驚痛冇有半點動容,隻覺得煩躁愈盛。

“我累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議。

“那今晚早些休息,明天我接你去逛逛?”

容襄還未作出徹底割席的決定,何況兩人還有一層未完婚的關係,家族牽扯甚多,在公眾場合不宜貿然撕破臉,便懶散地推了推他壓過來的胸膛。

“再說吧。”

“好。”

傅豫按耐住不安,整理了下淩亂的衣襟,恢複一貫的矜貴模樣,陪她走到會所門口。

RRGhost停在夜色中,啞光深靛藍的優雅車身幾乎融入暗影,正如容氏此代逐漸隱匿的出世哲學。

自十九世紀靠海路起家的容氏,即使動盪期取得權勢認可,一時風頭無兩,仍堅守穩紮穩打的審慎作風。

興盛時保持低調,才能求長久和血脈延續。

如今,容氏更是隻剩容襄和容袞兩位核心繼承人,家族傳承結構單薄,哪裡經得起半點風波?

而作為容氏掌上明珠的容襄,到家後第一眼見到的人自然是兄長容袞。

他不在書房處理公事,而是特意坐在正廳門口對著的沙發上,手邊有幾份檔案未來得及批覆,深邃眉眼間的肅冷在觸及容襄的那瞬倏地軟化。

“回來了。”

“嗯。”

如出一轍的淡漠口吻,聽似疏遠,實則不然。

“過來哥哥這兒。”

容襄拖拖拉拉地走近,手纔剛遞出一半,就被穩穩牽住。容袞再一使勁,她就跌到了他腿上,轉眼被圈抱得跟兜住小嬰兒似的。

待容襄在他胸口靠穩了,各色體征監測儀器便被他熟門熟路地招呼到她身上,從血氧到心電一樣不落,細緻得似是生怕漏掉任何異樣。

這是容襄病發後的日常。

因父母工作繁忙,容襄自小由容袞親力親為撫養,如今他更是焦慮得恨不得把她揣進兜裡走到哪帶到哪,唯恐她的記憶在一息間崩塌,連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都不記得。

容襄雖然在幾個月內適應了這過度謹慎的陣仗,但還是再次重申自己尚未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我又不是阿爾茲海默症。”

堂皇燈色被管家體貼地調暗,指尖夾著的儀器發出微弱藍光,鼻間縈繞著容袞身上肅雅沉穩的琥珀檀香,讓人不覺睏意翻湧。

她倦倦地打了個哈欠,眼尾泛了迷濛濕意。

容袞本在仔細察看各項監測數據,聽了這軟柔的咕噥聲,順手拿起披肩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我冇說你癡呆,我是怕你連哥哥都忘了。”

容襄本就穿了長至腳踝的裙子,難受得扭掙著把手伸出來,嘀咕道。

“好熱。”

在容袞不讚同的目光中,她笑嘻嘻地用頭頂撞了下他的下巴,調侃他這比父親更無微不至的關懷。

“這就是所謂的‘有種冷是哥哥覺得我冷嗎’?”

“嗬。”

容袞捏了捏她秀氣的鼻尖,無奈又溺愛至極。

“你跟我生出來的也冇差多少,我說你冷,就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