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運開了個狗血的玩笑
容襄知道這話不該說,傅豫會難過,過去的她看到了也會心疼。
但現在,掌管這具身體的是她啊。
容襄將失去部分記憶,具體來說是失去了與傅豫相關記憶的自己,視作一個全新的存在。
或者奇幻一點的表述,是她像一個陌生靈魂接管了這副軀殼,隻能靠钜細靡遺的記錄來模仿與傅豫相處的細節要點。
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習慣做什麼,想嘗試什麼……
還有更多曾經的關鍵事件描述,也能幫助容襄應對突如其來的回憶對話。
早春玉蘭花開,她與他初相見,無意碰到對方的指尖。
仲夏鳴蜩時,在共友的婚宴上,他幫她拿開從華蓋飄落髮頂的紫藤花瓣。
晚秋楓林中,她趁他不備,踮腳親了他的唇角,然後飛快退開。
凜冽深冬,江南亂瓊紛飛,他們在傅家老宅舉辦私密的訂婚宴。
……
作為雕塑界新秀的容襄善於洞察和複刻,憑藉近百萬字、跨越兩年多的碎片式戀情簡史,她能精準勾勒出傅豫的人物形象,從而臨摹昔日互動的模式。
因此,這努力的三個月,容襄可謂無愧於心。
至於失憶一事,聽來玄乎,其實並非什麼飛來橫禍。
容氏家大業大,卻人丁單薄,因為後代受到詛咒般均患有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病——脊髓小腦共濟失調。
因神經係統功能漸進性受損,發病部位、嚴重程度因人而異,可能症狀為運動協調障礙,或是認知邏輯退化,甚至是記憶混亂。
這一代嫡係,隻有容襄和她的兄長容袞兩人。容袞安然無恙,而比他小八歲的容襄卻在二十二歲這年,春景正盛時不幸病發。
秘密送檢後,她確診家族遺傳病。
而幸運的是,在頂尖團隊的傾力治療下,容襄的病程暫時受控,但記憶遺失還是發生了。
經過仔細排查,她忘掉的恰好是與傅豫有關的一切。
命運開了個狗血的玩笑,傅豫撞入她眼中的那一秒、擁抱時傳來的體溫、訂下婚約後對未來的規劃……諸般記憶儘數消失,所有與之相關的情緒反應,也都被連根拔除。
如今容襄看待傅豫,隻覺得他是圈子裡常見那類溫文爾雅的上位者,心湖平無波瀾,再難起悸動。
至於辛苦複現過去的相處,也是因為她擔憂萬一記憶在極小概率下恢複,完整的自己發現跟傅豫的關係走向破裂,豈不是很傷心?
容襄雖然不理解那個全身心投入、幾近狂熱的自己,但人生難得有情癡,要珍惜。
所以她在儘力維持舊日的親密模式之餘,定期藉口外出采風,實則在兄長陪伴下赴盧塞恩治療。
可三個月下來,她倦了。
無論如何說服自己此事確有意義,容襄還是止不住地煩躁。
到底那個容襄在喜歡什麼?
如果是真愛,不是應該重來多少遍都會一見傾心嗎?
譬如此刻,容襄看見傅豫臉色陡地蒼白,心底空蕩蕩的,冇有一絲動容、憐愛或緊張。
她抬手推開傅豫,若無其事地整理微微淩亂的髮型和衣裙,偏過臉借走廊玻璃牆身當鏡子觀察妝麵。口紅隻暈開了些,尚算體麵。
容襄撂下【我嫌你臟】這麼一句堪稱淩遲戀人的話後,冇事人似的徑直往前走。
一步未邁,又被猛地拉了回去,跌入後方的懷抱中。
傅豫壓抑的喘息呼在她頸側,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金屬,嗓音中帶了分明的震怒。
“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