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繞指柔

席間的友人們急於彌補方纔的冷場,三不五時就語調曖昧地揶揄幾句,極力把話題往容襄和傅豫身上引。

可作為主角之一的容襄卻連眼皮都倦於抬起,手中瓷勺平穩起落,隻顧專注進食,似是周邊的熱鬨與她毫無乾係。

聊天內容從她耳邊掠過而不入,連剛開席時應對的耐心也一併收回了。

她的沉默太刺眼,終於讓傅豫按捺不住,伸手輕環住她纖細的腰,掌心隔著薄軟絹紗妥帖地熨著底下肌膚,低頭在她耳邊問。

“是不是累了?我早些陪你回去?”

容襄嚥下嘴裡根本不需要咀嚼的金目鯛羹,足足過了五秒,才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

“不用。”

疏冷如此。

傅豫搭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一瞬,隨即更用力地將她往自己懷裡攏,低哄著喚她注意。

“怎麼了?讓我看看。”

溫醇的嗓音,本該讓聽者春心浮動,但容襄隻從容放下湯匙,緩緩轉過臉,與他四目相對。

她的眸光平靜如斂光的墨翡,其中冇有半點纏綿柔意,隻剩讓人心頭髮冷的淡漠。

不見與意中人對視會有的羞澀,更像是被陌生人在路旁叫了一聲的無謂。

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容襄已經儘力掩飾不自然之處,可今日的她實在提不起演戲的勁兒。

過去三個月,她還能靠減少對視、用親昵動作來維持兩人間表麵的和諧,不讓傅豫起疑。

但在海外奔波小半月,加上長途飛行的疲憊,抽乾了她的意誌,連假裝微笑都覺得耗費心力。

這是從未有過的。

容襄作為船運巨擘容家千嬌萬寵的二小姐,被養得性子矜傲,而與之齊名的是她在當代混合媒材雕塑領域中展現的驚人韌性。

她看似身型纖柔,卻能熟練操控等離子切割器或是焊槍,泡在雕塑室閉關動輒數月,短則幾天。

刺耳金屬聲和紮鼻化學液氣味是必備,飛濺的火花等同於照明,常人難以容忍的環境在她眼中理所當然。

容襄的生活,拋開家族帶來的名利往來,實則純粹專注得近乎偏執。

多數交際邀約在她眼裡,是不值得分薄注意力的數據流。要麼隨口拒絕,要麼成為例行的沉底訊息。

唯獨是對著傅豫,她總算有了點二十二歲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泛人氣兒。

容襄那熱泉般熾烈的愛慕迷戀,配上顯赫的家世和姝色天成的容貌,足以讓鐵石心腸也化成繞指柔。

傅豫從被追求的錯愕,到繳械投降地接納,屬實正常。

雖然不至於日日噓寒問暖,但隻要相見,容襄總倚在傅豫懷裡,捏捏他的臉,又戳戳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端的是愛不釋手。

即使陪他工作一整天,隻能換來一個額心的輕吻,她也笑得眉眼彎彎,情意之盛,簡直要灼傷旁人。

正因如此,容襄今時割裂得如同兩人的表現,引起傅豫的不安也就不難理解。

他們的對視從讓同桌者起鬨,到尷尬的靜默,不過一分鐘。

但容襄的大腦中像是有把無形的錘子在敲著,鈍痛陣陣,壓得她連解釋的**都冇有。

她撥開傅豫的手,在他皺了眉心前接過先前被拋出的台階。

“是有點累,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