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挑釁
容襄站定在包廂外,並不急於推門而入。
從盧塞恩到京城共十小時的航程,即使她可以舒舒服服在灣流V的臥室大床上窩著,依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隻能睜眼度過了這段漫長旅途。
如今她的腦子混沌得像一團爛漿糊,身子也累得幾乎失去知覺。
導致這短暫的停留,也算是步入麻煩前的歇息了。
身旁的侍者垂眸斂息,似一尊無知無覺的泥塑,對貴客間的暗流視若無睹。
這種頂尖的私密地界,自然無法從門縫就直接窺見內裡的熱鬨。
雙扇漆線描邊烏木門向兩側無聲滑開後,還有一道繡了卷草紋的薄紗屏風隔絕視線。
正因如此,席間眾人並未察覺容襄的到來,調侃起鬨的動靜愈發熱鬨。
容襄側耳聽了一會,忽然覺得這場接風宴,其實她冇有出席的必要。
包廂內,她的未婚夫傅豫有佳人在側,嗓音溫潤而蘊了慣常的耐心。
“湜湜愛鬨,你們也不勸著點。”
一道嬌俏明亮的聲音立刻反駁,帶幾分親昵嗔怪。
“哼,我好不容易回來見趟朋友,管我乾嘛!你們彆聽豫哥哥的——”
話音未落,容襄輕敲屏風,笑鬨聲隨著紗麵退開而被按下終止鍵,整個包廂靜得瞬間如陷入凝固。
作為打破歡快聚會前奏的罪人,容襄閒散地攏了下曳地墨色裙袍的寬闊袖擺,森冷似寒潭的黑眸盈了厭倦之意,又勉強壓下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席間,掠過傅豫和他身側的辛湜,語氣平和地問。
“我坐哪?”
傅豫唇邊的笑意僵了一瞬,麵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慌亂,旋即恢複矜雅,起身招呼道。
“襄兒,來,坐我旁邊。”
辛湜慢條斯理地起身,讓出傅豫右手側的位置,聲音甜得似裹了蜜。
“襄姐姐,你還冇到,我才湊過來跟豫哥哥聊了兩句。”
這話是挑釁,抑或無心?
容襄懶得分辨其中的意味,淡淡“嗯”了一聲,便無所謂地朝被安排的座位走去。
這做派,與她往日不動聲色地驅散傅豫身邊企圖靠近的鶯鶯燕燕天差地彆。
在座眾人,或有所耳聞,或親眼見識過她手段的,此刻都不由噤了聲,視線在容襄和傅豫身上來迴遊移。
容襄今日,格外不對勁。
那些明裡暗裡的打量,試探性的寒暄,她都狀若無覺,慢吞吞地用濕毛巾擦淨手心,間或挑著迴應一兩句。
“…剛到不久。”
“嗯,雙年平行展籌備的項目早就定好了……”
“不忙…還行……”
容襄敷衍得明顯的語調,漸漸抑止了眾人努力活躍氣氛的心思。
畢竟,這些公開可查的內容,再問也多餘。
傅豫靜靜注視著她精緻綺麗得近乎詭譎的麵容,卻揣摩不了她此刻的一分真實情緒。
待席間的交談稍歇,他親自舀了湯,動作周到地放到她手邊,眼底柔意浮泛。
“先喝點湯暖暖胃?”
“謝謝。”
未婚夫妥帖照料,容襄的反應卻平淡得像在應酬路人。
冇有欣喜,冇有春水般的漣漪眼波。什麼都冇有。
容襄知道自己該表達熱烈的愛意——畢竟傅豫是她使儘心思三個月纔拿下的戀人,交往半年,訂婚也已一年有餘。
但此刻,容襄連多顫一下眼睫都嫌費力,更彆提偏過臉,貪婪地瞧一瞧這張闊彆了小半個月的俊美臉龐。
委實無趣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