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結義黑山崗

冰冷的秋雨無情地澆在身上,沖淡了血跡,卻衝不散瀰漫在七人心頭的寒意和劫後餘生的驚悸。

烽燧內的短暫溫暖與安全,被突如其來的廝殺徹底粉碎,隻留下滿身傷痕和所剩無幾的糧秣。

“勝叔,你的傷!”陳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湊到趙勝身邊。

藉著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能看到趙勝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雨水混著血水不斷淌下,臉色蒼白。

“還……還死不了!”趙勝咬著牙,從自己破爛的內衫上撕下布條,試圖包紮,但一隻手難以用力。

“我來!”陳遠接過布條,他前世參加過簡單的急救培訓,知道必須先壓迫止血。

他讓趙鐵柱幫忙按住傷口上方,自己用布條緊緊纏繞、打結。

動作雖然生澀,但比趙勝自己處理要強得多。

“狗兒怎麼樣?”趙勝喘著氣問。

李狗兒躺在地上,大腿上的刀傷讓他無法站立,疼得齜牙咧嘴。

陳遠檢查了一下,傷口不算太深,但流血不少。

“也得趕緊包紮,不然失血過多就麻煩了。”

冇有藥物,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陳遠再次撕下乾淨的布條,用雨水稍微沖洗了一下傷口周圍的泥汙,然後進行加壓包紮。

處理完兩個重傷員,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掛了彩,疲憊和傷痛寫在每個人臉上。

風雨中的山林,危機四伏,他們不能在此久留。

“得找個能避雨的地方,生火,把身子烤乾,不然冇死在刀下,也得凍死病死。”

陳遠的聲音在風雨中有些發抖,但依舊保持著冷靜。

趙勝虛弱地點點頭:“陳兄弟,你拿主意……我們現在……聽你的。”

經過烽燧一戰,陳遠臨危不亂,甚至用火攻為大家掙得一線生機,他的威信已經徹底確立。

陳遠環顧四周,黑暗和雨水嚴重阻礙了視線。

他努力回憶著地圖上的標記,試圖確定方位。

“我們剛纔從烽燧往東跑……這邊應該有條小山溝,或許能找到山洞或者能避風的地方。”

他攙扶起趙勝,趙鐵柱背起李狗兒,趙勇、趙石頭、趙木頭在一旁警戒和扶持,一行人在泥濘的山林中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打滑,傷口的疼痛不斷刺激著神經。

彷彿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時,走在最前麵的趙勇低呼一聲:“那邊!好像有個崖縫!”

眾人精神一振,奮力向前。

果然,在一處陡峭的山崖底部,有一個被藤蔓半掩著的狹窄裂縫。

扒開藤蔓,裡麵是一個不大但足以容納他們七人的天然石洞!雖然潮濕,但至少能完全遮風擋雨!

“天無絕人之路!”趙勇興奮地喊道。

眾人魚貫而入,如同找到巢穴的傷獸,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洞內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黴味,但此刻無疑是天堂。

“生火!必鬚生火!”陳遠下令。

這次他們更加小心,選擇在洞穴最深處、洞口看不見的地方,用隨身攜帶的、用油布包著以防潮的火鐮火石,好不容易點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再次升起,帶來了生死攸關的溫暖。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脫下濕透的、冰冷的衣衫烘烤,檢查著彼此的傷勢。

氣氛沉重而壓抑,烽燧內慘烈的搏殺和死裡逃生的經曆,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

趙勝看著火光映照下,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疲憊和恐懼的臉,又看了看胳膊上包紮好的傷口,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正在幫他檢查傷口的陳遠和一旁擦拭刀上血汙的趙勇身上。

“阿勇,陳兄弟,”趙勝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今天要不是陳兄弟機警,臨危不亂,我們幾個,恐怕都得交代在那烽燧裡了!”

趙勇重重放下刀,悶聲道:“大哥說得是!陳兄弟是條漢子!有膽有識!我趙勇服氣!”

趙鐵柱等幾個小輩也紛紛點頭,看向陳遠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後怕。

趙勝繼續道:“這世道,一個人,活不下去。咱們這幫人,從野狼溝走到現在,同生共死,就是緣分!我趙勝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今天,我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勇和陳遠:“咱們三個,我,阿勇,還有陳兄弟,就在這山洞裡,對著這堆火,結為異姓兄弟!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鐵柱、石頭、木頭、狗兒,你們都是咱們的子侄輩,往後也要同心協力!你們說,好不好?!”

這話一出,洞內一片寂靜,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結拜?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

趙勇第一個響應,他本就是趙勝的堂弟,性情直率,當即吼道:“好!大哥!我早就把你當親哥!陳兄弟救了我們大家的命,也是我趙勇的兄弟!就這麼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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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竟然要在這荒山野嶺的石洞裡,與兩個明末的流民結拜?這聽起來有些荒謬。

但看著趙勝眼中的真誠和趙勇的豪爽,感受著這亂世中抱團取暖的微弱暖意,他無法拒絕。

他也需要同伴,需要這股力量。而且,與趙勝、趙勇結義,將趙鐵柱等四人明確為子侄輩,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倫理綱常,結構也更穩固。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趙勝和趙勇,鄭重地拱了拱手:“承蒙勝哥、勇哥不棄,我陳遠,願與二位結為兄弟!從此禍福與共,絕不相負!”

“好!”趙勝激動地低吼一聲,他也掙紮著站起來,“咱們冇有香燭,就以這堆火為誓!冇有酒,就以這洞中之水代酒!”

趙勝、趙勇、陳遠三人,用破碗舀起一點洞內滲出的積水,舉過頭頂,麵向篝火: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趙勝(我趙勇我陳遠)!今日在此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說罷,三人將碗中冷水一飲而儘!冰冷的水帶著泥土的味道,滑過喉嚨,卻彷彿帶著滾燙的誓言,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簡單的儀式完成,三人的關係瞬間拉近。

按照年齡,趙勝為長,是大哥。趙勇次之,為二哥。

陳遠排行第三,是三弟。

“三弟!”趙勝用力拍了拍陳遠的肩膀,眼中充滿了信任。

“三弟!”趙勇也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陳遠的另一邊肩膀。

陳遠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信任,鄭重迴應:“大哥!二哥!”

趙勝又看向趙鐵柱等四個年輕人,肅然道:“你們四個,往後見了你們陳遠叔,要像敬重我和你們二叔一樣!聽到了嗎?”

“聽到了,爹(勝叔)!”趙鐵柱、趙石頭、趙木頭、李狗兒齊聲應道,看向陳遠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正式的恭敬。

“好!”趙勝環視眾人,“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咱們這夥人的前程,就靠咱們兄弟三人,帶著這些小輩,一起闖了!”

雖然這根基,是如此的微弱,建立在荒山洞穴和冰冷的雨水之上。

但一個以兄弟倫理為核心的小團體,就此初步成型。

陳遠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在這亂世紮下了一縷細小的根鬚。

希望的火種,在風雨飄搖中,艱難地燃起。

野狐嶺,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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