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不是因為勤奮,而是睡不著。茶水間裡隻有他一個人,咖啡機發出低沉的運轉聲。林昭端著杯子站在窗前,看樓下街道上的車流。這座城市清晨的光線帶著一種清冽的質感,和午後、傍晚都不一樣。
“林哥早啊。”小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實習生拎著早餐走進來,“你今天好早。”
“睡不著。”林昭說。
小陳在他旁邊站定,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看你這兩天狀態不太對。”
林昭側頭看他。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眼睛亮晶晶的,身上還帶著從校園裡剛走出來時那種冇被磨損的熱忱。林昭忽然問他:“小陳,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壽命隻剩一年,你會做什麼?”
小陳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認真想了想:“那我肯定先辭職。”
林昭笑了,這是兩天來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真的,”小陳說,“要是我隻能活一年,打死我也不在這兒加班。我要去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可能還會給每個朋友寫一封很長的信,把以前不好意思說的話都說了。”
林昭聽著,冇有接話。
“不過話說回來,”小陳又說,“知道什麼時候死,其實比不知道要好。至少能把最後的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大多數人都冇有這個機會,稀裡糊塗就過完了一輩子。”
林昭看著杯子裡逐漸冷卻的咖啡,輕聲說:“你說得對。”
這天他冇有加班,準點下班後去了附近的一家書店。他在書架間走了很久,最後拿了一本旅遊指南和一本手賬。收銀台的小姑娘掃了碼,問他要不要袋子,他說要。
回家後他攤開手賬,在第一頁寫下了“倒計時364天”的標記。然後他在下麵列了一個清單,標題是“想做的事”。寫到第十項的時候,筆停了。他發現自己連“想做的事”都需要絞儘腦汁去想,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感到悲哀。
他最終隻寫了三件事:
一、去一次西藏。
二、把冇寫完的小說寫完。
三、告訴蘇晚。
第三項寫完他就用筆塗掉了,塗得很用力,墨水洇開一片。然後他又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冇有塗掉。
大學同學聚會的地點定在南城老校區門口的一家餐廳,是他們讀書時常去的館子,老闆娘居然還在,隻是老了很多。來的人不多,十來個人,坐在包間裡倒也熱鬨。
林昭到的時候,蘇晚已經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短髮,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正側頭和旁邊的同學說話。她轉頭看見林昭,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林昭恍惚覺得時間倒退了十年。蘇晚的笑容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時嘴角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好久不見。”林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好久不見。”蘇晚說,“你看起來冇什麼變化。”
“你也是。”
他們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從工作聊到生活,從共同認識的人聊到那些快被遺忘的往事。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有人提議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林昭運氣不好,第三輪就被抽中了。
提問的是當年的班長,喝了酒之後膽子格外大:“林昭,大學時候你喜歡過班裡哪個女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起鬨,有人憋笑。林昭端著酒杯,沉默了幾秒。他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麼——隨便說個名字,大家一笑而過。但他喝了一口酒,說:“蘇晚。”
包間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響亮的起鬨聲。蘇晚的臉微微紅了,但冇有移開目光。
那天散場後,林昭和蘇晚並肩走在老校區的梧桐道上。夏天的梧桐樹枝葉茂密,路燈的光透過葉子灑下來,斑駁陸離。他們走得很慢,誰都冇有說話。
走到圖書館門口時,蘇晚停下來:“你剛纔說的,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林昭說。他冇喝酒,席間那一口隻是抿了一下。他現在無比清醒,清醒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蘇晚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像是碎掉的星星。“為什麼是現在?”她問,“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才說?”
林昭張了張嘴。他想告訴她關於倒計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