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映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人,站在車廂另一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人的姿勢很奇怪——他手裡舉著什麼東西,像是手機,鏡頭正對著林昭的方向。

林昭下意識回頭,車廂裡人頭攢動,灰衣人已經不見了。

公文包最終被好心人幫忙撿了回來,林昭道了謝,心裡卻一直想著那個灰衣人。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多心。他這樣安慰自己,但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十點半,他正在改一個方案,手機又震了。陌生號碼,新簡訊:“你注意到了嗎?有人在看你。倒計時不是玩笑,366天是你剩餘的全部時間。”

林昭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撞在隔板上,發出不小的聲響。隔壁工位的同事扭頭看他,他勉強笑了笑,拿著手機快步走向茶水間。

他撥了這個號碼,響了很久,無人接聽。他又撥了一次,這次直接關機。

林昭靠在茶水間的牆上,手指微微發抖。不是詐騙簡訊,詐騙不會說這些。366天,一年零一天。從昨天到現在,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一天。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有無數種合理解釋——惡作劇、同事開玩笑、某種他不知道的新型騙局。

但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荒謬而執拗:如果這是真的呢?

下午他請了半天假,去了最近的醫院做了全身檢查。醫生看著他的體檢報告,說一切正常,身體各項指標都在健康範圍內。林昭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更緊張。他走出醫院大門時,夕陽正沉入城市的天際線,橙紅色的光鋪滿街道。

手機簡訊提示音。

林昭的脊背僵了一下,低頭看螢幕。

“體檢查不出來的。”

他猛地抬頭四下尋找,街麵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冇有人看他。但他知道那個發簡訊的人——如果那是人的話——一定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他。

林昭快步走進最近的地鐵站,刷卡進站,擠上了即將關門的列車。車門合攏的瞬間,他透過玻璃看見站台上站著一個灰衣人,帽簷低垂,麵朝他的方向。

列車啟動,灰衣人消失在隧道裡。

那天晚上林昭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反覆翻看那幾條簡訊,試圖從措辭和號碼中找到線索。號碼是虛擬號段,查不到歸屬地。他上網搜尋了“人生次數倒計時”這樣的關鍵詞,結果全是電影和遊戲的推薦。他想起小陳說的那個遊戲,《逆流》。

淩晨兩點,他下載了那款遊戲。遊戲開場是一段動畫,旁白用低沉的聲音說:“每個人從出生起就擁有一枚逆流之鐘,它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記錄著你修正錯誤的機會。大多數人在不知情中揮霍殆儘,隻有少數人能在最後時刻聽到它的滴答聲。”

林昭關掉了遊戲。

他坐起來,打開檯燈,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字:“如果我的人生真的隻剩下365天,我要做什麼?”

他握著筆坐了很久,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想要什麼。這份工作,這座城市,這間房子,似乎都不是他主動選擇的。他隻是一路被推著走,讀書、工作、戀愛、分手,像一條被水流裹挾的魚,從未真正遊向自己的方向。

林昭放下筆,關了燈。

黑暗中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冇有簡訊,隻是係統通知欄裡跳出一條提醒:日曆事件——後天,大學同學聚會,地點南城老校區。

他盯著這條提醒看了很久,想起抽屜裡那張泛黃的合影。大學時代的四個朋友,他和蘇晚、江嶼、沈眠。畢業後各奔東西,聯絡越來越少。江嶼去了深圳創業,沈眠出國後音訊全無,蘇晚——蘇晚留在了這座城市,在某家出版社做編輯,他們偶爾會在朋友圈互相點讚,僅此而已。

林昭翻出蘇晚的微信,對話框裡上一次聊天還是半年前的春節祝福。他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後天聚會你去嗎?”

對方幾乎是秒回:“去。你呢?”

“也去。”

“那到時候見。”

“好。”

對話結束。林昭看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沉在深水裡的氣泡緩緩上浮。

第二天上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