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子去外地工作後,他就一個人住在這裡。
打開家門,一股熟悉而又冷清的氣息撲麵而來。客廳的擺設還和三年前一樣,隻是少了一個女主人。他徑直走向陽台,那裡堆著幾個多年未動的紙箱。
最裡麵的那個紙箱格外沉,上麵落滿了灰塵。他記得這是小芸整理的,說是把他“那些寶貝稿子”都收在這裡了。當時他還自嘲地說:“都是廢紙,留著占地方。”但小芸堅持要留下,“萬一哪天你想接著寫呢?”
現在想來,她一直相信他會有重新提筆的一天。
打開紙箱,一股舊紙張特有的氣味撲麵而來。最上麵是他年輕時在鋼廠寫的幾篇短篇小說,稿紙已經發黃,字跡也有些褪色。他小心翼翼地翻看著,那些熟悉的人物和場景又浮現在眼前:老鉗工劉師傅、軋鋼車間的小王、還有那個總愛哼京劇的鍋爐工...
翻到箱底時,他看到一個墨綠色的硬殼筆記本。這不是他的東西。打開扉頁,小芸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給建國的寫作筆記”。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筆記本的第一頁貼著幾張剪報,都是關於寫作技巧的文章。旁邊有小芸的批註:“這個描寫方法很適合你”“可以試試用對話推動情節”。往後翻,每一頁都記錄著她閱讀他作品後的感想和建議。
“建國筆下的工人形象很真實,但可以多一些心理描寫。”
“今天讀到建國寫的鋼廠夜班場景,讓我彷彿身臨其境。他觀察得很細緻。”
“建議建國多讀讀老舍的作品,學習如何用樸素的語言表達深刻的情感。”
這些筆記跨度長達數年,從他們相識一直持續到結婚後。他從來不知道,小芸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他的寫作,並且做瞭如此詳細的記錄。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麵的字跡比前麵都要新:
“建國已經很久不寫東西了。今天整理舊物,重讀他當年的稿子,依然覺得很有力量。或許有一天,他會重新發現這些文字的價值。我期待著那一天。——小芸,2015年春”
2015年,那是她確診前兩年。原來直到那時,她還在期待著他重新寫作。
李建國坐在陽台的地板上,久久不能平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他彷彿看見小芸坐在書桌前,認真閱讀他的稿子,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什麼。
他把筆記本緊緊抱在胸前,淚水無聲地滑落。
下午,他做了一個決定:要把小芸的遺物重新整理一遍。這三年來,他一直不敢觸碰那些屬於她的東西,生怕觸景生情。但現在,一種新的力量支撐著他。
臥室的衣櫃最上層,放著一個小木箱,那是小芸的“寶貝盒子”。打開盒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們的結婚照。照片上的他們還很年輕,小芸穿著紅色的嫁衣,笑靨如花。底下是兒子的出生證明、第一天上學的照片,還有一家人去北京旅遊的車票。
在這些紀念品下麵,他找到一個牛皮紙封麵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編輯手記”。
這本手記記錄了小芸作為編輯的思考和感悟。讓他驚訝的是,其中有多處提到他的作品:
“今天審讀一部工人題材的小說,不禁想起建國當年寫的那篇《鋼水奔流》。那篇稿子雖然技巧青澀,但情感真摯,至今記憶猶新。可惜當時社裡傾向於出版名家作品,新人的稿子很難通過。”
“與建國聊起寫作,他總說自己水平不夠。其實他的文字有一種難得的質樸之美,這是科班出身的作家很難具備的。希望有一天他能明白這一點。”
“最近在做一套普通人寫作叢書的選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建國。如果他願意把鋼廠的故事繼續寫下去,應該會是一部動人的作品。”
手記到這裡就中斷了。最後一頁的日期,恰好是她確診前一個月。
李建國久久凝視著這些文字,終於明白了小芸的良苦用心。她不是簡單地鼓勵他寫作,而是真正理解並欣賞他的文字。作為一個專業編輯,她看到了他作品中獨特的價值。
傍晚時分,他把這些珍貴的筆記本整齊地放在書桌上。墨綠色的那本是小芸為他整理的寫作筆記,牛皮紙的那本是她的編輯手記。兩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