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筆記並排放在一起,彷彿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話。
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小區鍍上了一層金色。下班的人們陸續歸來,自行車鈴聲、汽車喇叭聲、孩子們的嬉笑聲交織成生活的交響曲。
李建國站在窗前,看著這平凡而溫暖的景象。他突然想起值班日誌上自己寫下的那句話:“每個普通人都值得被記錄。”現在,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書桌上的兩本筆記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什麼。
03 深夜提筆續前緣
書桌上的兩本筆記並排擺放著,像是兩個時代的對話。李建國在它們麵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餘暉從窗邊退去,房間漸漸暗下來。
他冇有開燈,就在這片暮色中回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小芸的字跡,她的批註,她那未說出口的期待,都像潮水般湧上心頭。那個墨綠色的筆記本,記錄的不隻是寫作技巧,更是她對他無聲的支援和信任。
夜深了,他像往常一樣來到值班室。老張正在整理交接記錄,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老李,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睡不著,來替你一會兒。”李建國說著,已經伸手去拿牆上的製服。
老張狐疑地打量著他:“你這兩天不太對勁啊。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李建國隻是搖搖頭,冇有解釋。等老張離開後,值班室恢複了寂靜。他像前兩天一樣完成例行巡邏,然後坐在那張舊木桌前。但今晚,他拿出的是一個新的筆記本——今天特意去文具店買的。
翻開空白的第一頁,他拿起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二十年了。上一次正經寫作,還是兒子剛上小學的時候。那時他在鋼廠上夜班,休息時總會寫幾段。後來鋼廠改製,他下崗後到處打零工,寫作這件事就慢慢擱下了。再後來,他當上保安,生活穩定了,卻再也找不到寫作的感覺。
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終於落下。
“那是一個秋天的下午,陽光很好。”
他停住了。這開頭太普通,太平淡。他劃掉這一行,重新開始。
“我第一次見到小芸,是在市圖書館的三樓閱覽室。”
還是不滿意。他煩躁地翻著今天帶來的那兩箇舊筆記本,小芸的批註躍入眼簾:“真誠比華麗更重要”“從最真實的感受寫起”。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於開頭的精巧。
“1998年10月23日,我二十四歲。那天我本來要去鋼廠上中班,但設備檢修,放假半天。我不知道該去哪,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市圖書館。”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往事便洶湧而來。
“三樓文學閱覽室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我在書架間漫無目的地走著,然後看見了她。她站在窗前,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正在整理書架,動作很輕,生怕打擾了看書的讀者。”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畫麵。小芸穿著淡藍色的毛衣,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陽光透過窗戶,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假裝找書,實際上在偷看她。後來她發現了我,對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我慌得隨便抽了本書就坐下了。坐下後才發現,我拿的是一本《婦產科護理學》。”
他忍不住笑了。這個細節他從未忘記,卻也很少對人提起。
“她走過來,輕聲問:‘先生,需要幫忙嗎?’我這才知道她是這裡的誌願者。我紅著臉說拿錯書了,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她說:‘沒關係,有時候錯誤的選擇會帶來驚喜。’”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寫得越來越順暢。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記憶,原來一直都清晰地儲存在某個角落。
“我們聊了起來。我說我在鋼廠工作,喜歡寫作。她說她在出版社當編輯,也喜歡文字。那天我們聊了很久,從圖書館關門一直聊到公交車站。”
他寫道,小芸說最喜歡普通人的故事,因為真實的生活最有力量。她說每個普通人都值得被記錄,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部獨特的史詩。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值班室的掛鐘敲響了十二下。他抬起頭,才發現已經寫了整整四個小時。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僵硬,但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