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照晚果然拿著一疊回執去外門。守門的差役認得她商隊的印信,盤問幾句也就放行。她帶著四人出門時,動作極自然,像隻是帶幾個書院執事去清點捐書的箱籠。
可沈知行每走一步,都覺得背後有眼睛。街角的茶攤、巷口的賣糖人、挑擔的腳伕,誰抬頭多看一眼,都像在量他的脖子。
都城的市井是活的。水溝裡淌著油花,鋪子裡飄著鹵肉香,叫賣聲像浪一層層拍過來。有人談笑,有人吵架,有人抱著孩子討飯,孩子眼睛大得嚇人,像把饑餓寫在瞳仁裡。
雲照晚帶他們進燈市時,天剛好陰下來。燈市搭著長棚,棚下掛滿各式燈籠,紙的、紗的、銅的、竹的,風一吹,燈影搖晃,像成百上千隻眼睛在眨。
“彆東張西望。”雲照晚低聲,“燈市裡最忌諱的就是露怯。你越像生人,越有人盯你。”
顧懷硯卻像在自家花廳裡散步,手背在身後,眼神隨意一掃,已把周圍幾處出入口、幾名看似閒人實則盯梢的漢子記在心裡。他湊近沈知行,低聲調侃:“你看,這纔是‘治世先治法’的樣子。人多了,規矩就藏在眼皮底下。”
沈知行冇回他。他正盯著一處角落,那裡有個童工在搬燈架,肩膀瘦得像一截竹,抬起時手臂發顫,卻不敢慢一點。旁邊一名牙人模樣的男人拿扇子敲他的背:“快點!磨蹭什麼,想偷懶?”
童工咬著唇不吭聲,眼裡卻有淚。
唐綰青的腳步微微一頓。她的目光落在童工手背上,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雲照晚冇停,帶著他們穿過一排排燈攤,最後停在一間不起眼的舊器鋪前。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烏黑木牌,牌上隻刻了一個字:解。
“老匠姓羅。”雲照晚說,“專做舊器修複,懂夾層,也懂怎麼把東西藏得不露。”
顧懷硯挑眉:“你與他熟?”
雲照晚看他一眼:“做生意的人,哪能不認識幾個能開鎖的人?”
這話說得輕,卻讓沈知行背後發涼。他忽然明白雲照晚的“路子”不是天降,是她一步步走出來的。她也許笑得圓,可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口邊緣。
進鋪子時,一股油膩的舊木味撲鼻。羅老匠坐在案後,眼皮耷拉,像睡著了。聽見腳步聲,他才慢慢抬頭,眼睛渾濁卻尖。
“買燈?”他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鐵。
雲照晚把包袱放在案上,解開,露出那盞舊燈。燈市的光斜斜照進來,燈罩泛著淡黃,像昨夜那行字仍藏在裡麵。
羅老匠的眼神在燈上停了一瞬,幾乎不可察地收緊。隨即他又裝作漫不經心,伸手摸了摸燈壁,嗤笑:“這燈失色了。銅底也磨穿。值不了幾個錢。”
雲照晚笑:“你開價。”
羅老匠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
沈知行心裡一震。三十文連一盞新油燈都買不到。雲照晚卻不急,隻輕輕道:“羅師傅說笑了。若隻值三十文,你何必盯得這麼緊?”
羅老匠的手指僵了一下,隨即把燈往裡一推:“不賣拉倒。”
顧懷硯這時才慢悠悠開口:“羅師傅是行家。行家不肯收,必是怕惹麻煩。可麻煩這東西,不是你不收就冇有的。”
羅老匠眼皮一跳,像被人點到痛處。他忽然把燈往案下一藏,起身就往門外喊:“牙人!來一趟!”
沈知行臉色一變:“你要做什麼?”
羅老匠冷笑:“做什麼?你們拿個燙手貨來,想讓我替你們背鍋?燈市的規矩,舊器入我鋪,先由牙人驗。驗明白了,才談價。否則出了事,官差來抓,抓誰?抓我這老骨頭!”
話音未落,門外已進來兩名牙人,後麵還跟著一個身材壯實的漢子,腰間佩短棍,眼神像狼。牙人一進門就笑,笑得油:“喲,雲姑娘也在。什麼好貨?”
雲照晚的笑意淡了:“與你無關。”
牙人卻不理她,直接看向羅老匠:“羅師傅叫我,是要驗貨?”
羅老匠把燈推出來,裝作無奈:“他們拿來賣,價談不攏。你們驗驗,免得我惹禍。”
牙人伸手就去抓燈,動作熟得像抓人命的把柄。顧懷硯一步擋在前麵,臉上仍帶笑:“驗貨可以。按規矩,驗貨要當麵寫驗單,寫清楚來源、價目、交易人。你敢不敢寫?”
牙人一愣,隨即笑得更油:“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