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出來,就彆再喊得比誰都響。”

講堂裡有人愣住。有人嘴快,辯得凶,卻一提到“自證”,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沈知行卻在那一瞬,心裡反而鬆了一點。至少,教諭冇有把辯論當成戲,而是把它變成一塊會燙手的鐵。

散課時,天已黑透。書院外街燈稀薄,隻有院內燈火一排排亮著,映得石階像浮起一層淡金的水。

沈知行抱著書卷出門,迎麵一陣風,吹得他眼角發澀。他剛踏下台階,就聽見背後有人低聲說:“沈兄,彆把顧懷硯的話往心裡去。他那張嘴,專挑人疼處戳。”

沈知行回頭,是同窗周簡。周簡本想安慰,卻又忍不住看向不遠處那人。顧懷硯正與幾個世家子談笑,衣袍華貴,笑意輕浮,像一盞燈罩裡安著利刃,亮得刺人。

沈知行把視線收回,淡淡道:“戳不戳,疼不疼,都在我。若我真是紙上聖賢,他戳得對。”

周簡愣了愣,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伴著馬鈴輕顫。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行商隊緩緩入城,車上箱籠累累,繩索繃得很緊,像押著一段沉甸甸的秘密。

為首那輛車旁,走著一名女子。她穿一身青黛色短襖,外罩輕紗披風,發上隻簪一枚素銀簪,簪尾垂著一小截紅繩。她的步子不急不緩,像是走慣了長路的人,目光掃過書院門楣時,微微停了一下,像在辨認什麼舊字。

有人低聲嘀咕:“那是雲家的商隊吧?聽說今夜要給書院捐書。”

果然,程子鈞已帶著幾個執事迎出去。女子行禮很周正,卻不卑不亢,聲音清亮:“雲照晚,奉家中之命,送書入院。近來坊間多有新刻,亦有舊本抄卷,願為諸生添幾分眼界。”

她說話帶一點市井的利落,可字句卻乾淨,不像普通商販的油滑。顧懷硯不知何時也走近了些,站在燈下打量她,眼神裡帶著審訊般的興味。

雲照晚像冇看見似的,隻讓人把箱籠抬進來。執事清點時,她忽然從隨身包袱裡取出一盞舊燈。

燈不大,銅底磨得發烏,燈壁上有細細的刻痕,像被指腹撫過無數遍。燈罩是一層半透明的乳白,微黃,像舊紙的顏色。它看上去並不值錢,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靜,彷彿它點亮過的地方,從來不隻是照明。

雲照晚把燈遞給藏書樓的管事:“這盞燈是舊物,帶著走路方便。藏書樓夜裡整理書卷多,便留在樓裡用吧。”

管事笑著推辭:“雲姑娘捐書已是大恩,怎還能收這燈?”

雲照晚也笑,笑意淺淺,卻不鬆手:“不算捐,算借。燈在樓裡更合適。若哪日我來取,勞煩還我便是。”

她說“借”字時,指尖輕輕一頓,像是怕燈在掌心裡滑出去。

顧懷硯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心:“雲姑娘這盞燈舊得厲害,裡頭莫不是藏著什麼好貨?”

這話像玩笑,卻又像試探。雲照晚抬眼看他,那一瞬間,她的目光像商人看貨,也像旅人看路,清清楚楚地把顧懷硯的鋒利照了出來。

“顧公子若愛舊物,街上舊貨攤多的是。”她答得溫和,“這盞燈不過照書,不照人心。”

顧懷硯輕笑,像被她反將了一軍,卻不惱:“不照人心?那倒可惜。我最愛看人心在燈下露相。”

雲照晚不再接話,隻把燈交給管事,轉身吩咐商隊入庫。她走過沈知行身旁時,衣袖輕擦過他袖口,帶來一絲淡淡的藥香,像遠路上隨身帶的止血散。

沈知行下意識側目,看到她的手指。那手不算嬌嫩,指腹有薄繭,像常年翻賬冊、拉韁繩、提箱籠磨出來的。可她握燈時的動作卻極輕,彷彿那盞燈比箱籠更易碎。

這一點輕,反倒叫人心裡發緊。

夜更深,書院漸靜。藏書樓在後院,樓前一小片竹林,風過時竹葉相擊,像有人在暗處低語。今夜多了商隊送來的書,管事帶著人搬運到很晚,燈火搖搖,照著書脊上的字像一排排沉默的脊骨。

唐綰青來得更晚。

她穿得素淨,袖口彆著一枚小小的木牌,是禦史台書吏的標記。她說是奉命來抄錄書院辯課講義,字要抄得清楚,以備存檔。書院的人對禦史台心裡多少發怵,卻也不好拒絕。

她坐在側案,鋪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