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三天後,晨光熹微。

我在下人房裡收拾行囊。其實也冇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一雙穿舊了的布鞋,還有這三年攢下的二兩碎銀——那是我幫宮人們洗衣縫補換來的,是這東宮裡唯一屬於我的東西。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太後孃孃的儀仗到了宮門口,快,快出去候著。」

我拎起包袱走出房門。院中已經站了不少人,孫嬤嬤正在指揮宮女們列隊。見我出來,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從角門出去,彆衝撞了太後孃孃的眼。」

我應了聲是,轉身往角門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沈通房留步。」

我回過頭,看見蕭衍身邊的大太監李德全快步走來。他麵上帶著笑,可那笑意不達眼底,看著讓人心裡發毛。

「殿下有請,沈通房隨咱家走一趟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公公,太後孃孃的儀仗已經到宮門口了,妾身若是不去......」

「殿下說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李德全的笑容不改,語氣卻不容拒絕,「沈通房,請吧。」

我攥緊了包袱的帶子,隻得跟在他身後。

蕭衍在東宮的書房召見了我。

他坐在書案後,手邊放著一盞茶,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我跪下行禮,他冇有讓我起來,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纔開口。

「孤聽聞,你主動請旨陪太後去寺裡祈福?」

「是。」

「三年?」他放下茶盞,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沈芷蘭,你就這麼想離開東宮?」

我垂下眼睫:「妾身隻是想在佛前為殿下祈福,為東宮祈福。」

「好一個為孤祈福。」蕭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沈芷蘭,孤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蠢還是在裝蠢。當初費儘心機嫁進東宮的是你,如今恨不得長翅膀飛出去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妾身不敢想要什麼。」

「不敢?」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麵前,「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他微微俯身,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那目光裡的審視和嫌惡一如既往。

「沈芷蘭,你知道孤為何偏偏今日叫你過來?」

我搖頭。

「昨日你姐姐的庚帖送去了永安侯府。」他緩緩說道,「孤知道,你是怕雲抒嫁進東宮之後,你的日子會更難過,所以想躲去寺裡,對不對?」

我心中苦笑。他不覺得我是主動想離開,他隻覺得我是怕了沈雲抒。

可我不想解釋,解釋也無用。

「殿下說的是。」

「既然知道怕,當初又何必做那樣的事?」蕭衍直起身,語氣冷淡,「不過也好,你走了,東宮也清淨些。等雲抒嫁進來,孤不想讓她看見你,免得她想起那些不痛快的事。」

這話像一根針,細細地紮進心口。

我低下頭,聲音平靜:「妾身明白。妾身在寺中定會日夜誦經,為殿下和沈側妃祈福。」

蕭衍冇有接話。他背過身去,負手而立,沉默了很久。

「你去吧。」

我行了禮,退出書房。

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忽然又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三年期滿,你若不想回來,就不必回來了。」

我腳步頓了頓,終究冇有回頭。

走出東宮大門時,晨光正好。太後的儀仗已經等在那裡,數十輛車馬浩浩蕩蕩,我的位置在最末尾的一輛小馬車裡。

上車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

硃紅的大門高聳森嚴,像一張巨獸的口,吞噬了我上一世整整二十年的光陰。我收回目光,彎腰鑽進馬車。

車輪滾滾,駛向城外。

我想,這一世,我終於可以擺脫那座牢籠了。

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