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我看著蕭衍的眼睛,那裡麵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困惑,還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殿下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呢?」我輕聲說,「永安侯世子死了,姐姐被關起來了。當初的事不管真相如何,都已經不重要了。」

「對孤很重要。」他上前一步,逼視著我,「沈芷蘭,孤要你親口說出來。」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呼嘯的風聲,卷著幾片枯葉打在窗欞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個冬夜冷得徹骨,可蕭衍的目光比這寒冬更讓人發冷。

「好,妾身說。」

我抬起頭,正視著這個恨了我兩輩子的男人。

「當初姐姐不願嫁進東宮,說自古無情帝王家,她怕死在深宮裡都冇人知道。爹孃捨不得她受苦,便要妾身替嫁。妾身若是不從,便是不孝不悌;若是從了,便是搶姐姐的婚事——左右都是妾身的錯。」

蕭衍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妾身嫁進東宮那日,爹孃隻給了三抬嫁妝。他們說妾身雖是側妃,到底算妾,不能逾矩。洞房花燭夜,殿下掀了蓋頭髮現蓋頭下的人不是姐姐,給了妾身一巴掌。妾身跪在地上想解釋,可殿下根本不給妾身開口的機會。」

我平靜地敘述著,像是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第二天殿下就廢了妾身的側妃之位,將妾身貶為通房。爹孃知道了,給妾身寫了一封斷親書,說妾身是沈家的恥辱,等什麼時候得了殿下的恩寵,什麼時候再聯絡他們。」

「夠了。」蕭衍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冇有停:「殿下問妾身為什麼要在生辰宴上說那番話,妾身說的是實話。妾身的確有私心——妾身以為隻要聽話,就能讓爹孃多看妾身一眼。妾身以為隻要順從,就能讓殿下的恨意少一分。可妾身錯了,錯得離譜。」

「沈芷蘭,孤讓你彆說了!」

「為什麼不讓我說?」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自嘲,「殿下不是要聽真話嗎?這就是真話。妾身從來冇有搶過姐姐的婚事,妾身隻是被推出來的一枚棋子。可殿下您呢?您那麼聰明,那麼明察秋毫,您難道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嗎?您不過是捨不得恨您心愛的人,所以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我身上罷了。」

話音落下,書房裡一片死寂。

蕭衍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頭一次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愧疚嗎?

還是憤怒?

我看不分明,也不願去猜。

「殿下問完了嗎?」我垂下眼睫,「若是問完了,妾身告退。」

他冇有說話。

我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

「沈芷蘭。」

我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你就冇有......」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就冇有什麼話要對孤說嗎?罵孤也好,恨孤也好......」

「妾身不敢。」我打斷他,「妾身隻是一個通房,不敢罵殿下,也不敢恨殿下。」

我推開門,走進凜冽的寒風中。

身後,書房的門在我背後緩緩合上。最後一絲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我的腳邊,然後熄滅。

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臉上涼涼的,伸手一摸,竟是一手的淚。

原來還是會哭的。我以為這兩輩子的眼淚都已經流乾了,可它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