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梔回來的時候,薑念正在洗菜。
不是因為她想表現什麼,是因為她坐在沙發上等了兩個小時,腦子裡全是沈梔發的那幾條訊息,越想越坐不住,乾脆找點事做。冰箱裡食材不少,她翻出來一堆,金針菇、娃娃菜、肥牛卷、蝦滑、午餐肉,一樣一樣洗好切好擺在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比火鍋店的還講究。
門鎖響的時候她正在切土豆,手一抖,切歪了一片。
沈梔進門先換鞋,然後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嘴角就翹起來了。她手上提著兩個袋子,走過來放在料理台上,從背後摟住薑唸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聲音帶著笑意:“在等我?”
“我在等土豆。”薑念頭都冇回,繼續切,刀工穩得很,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沈梔也不拆穿她,低頭看了看案板上的土豆絲,粗細均勻,刀工比三個月前好了不止一點半點。薑念剛來的時候連雞蛋都不會打,現在都能切土豆絲了,雖然嘴上從來不承認,但這三個月確實學了不少東西。
“買了你愛吃的鴨血和毛肚。”沈梔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還買了那個網紅奶茶,排了四十分鐘的隊。”
薑唸的刀頓了一下。
四十分鐘。沈梔這種人,殺人都不需要四十分鐘,居然花四十分鐘去給她排隊買奶茶。
“我又冇讓你買。”
“你也冇說不讓買啊。”沈梔理直氣壯,把奶茶插好吸管,遞到薑念嘴邊,“嚐嚐,少糖去冰加芋泥,你上次說想喝的那個配方。”
薑念低頭吸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奶香很濃,芋泥軟糯,確實是她想喝的那個味道。她上次說想喝這個的時候是在看手機廣告,隨口嘟囔了一句,自己都冇當回事,沈梔記住了。
“好喝嗎?”沈梔歪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隻邀功的大金毛。
薑念冇回答,低頭繼續切土豆,切了兩刀之後含混地“嗯”了一聲。這個“嗯”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沈梔聽見了,臉上的笑像花一樣綻開,抱著薑唸的腰晃了晃,嘴裡哼起了歌。
薑念被她晃得土豆絲切歪了好幾根,忍了兩秒,終於開口:“你能不能彆晃了,刀切手了你負責?”
“我負責。”
“你負什麼責,你又不是醫生。”
“我送你去醫院。”
“萬一失血過多死了呢?”
“我給你輸血。”沈梔湊過來,嘴唇貼著薑唸的耳廓,聲音放得很低很輕,“我的血給你,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到死都分不開。”
薑唸的刀停在半空中,耳朵紅得能滴血,心跳快得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把刀放下,轉過身麵對沈梔。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薑念能看清沈梔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又翹又密,像假的一樣。
“沈梔,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早上不鎖門,把手機留給我,讓我隨便走,現在又跟我說這種話。”薑念盯著她的眼睛,“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沈梔看著她,冇說話。
薑念等了幾秒,又說:“你是不是在測試我?看我今天會不會走?走了你就覺得我不值得,冇走你就覺得我被你拿捏住了?你是不是覺得特彆得意,覺得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隻有電磁爐的指示燈在閃。
沈梔忽然笑了,但這次的笑跟平時不一樣,冇有那種懶洋洋的篤定,也冇有那種誌在必得的從容,而是帶著一點點苦的、澀的味道。
“念念,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隻是累了?”沈梔的聲音很輕。
薑念愣了一下。
“累什麼?”
“累了一直鎖著你。”沈梔靠在料理台上,伸手撥了撥奶茶杯裡的吸管,聲音很平,“累了一直防著你跑,累了一直想你會不會趁我出門的時候報警,累了一直擔心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見了。”
薑念張了張嘴,想說“那你放我走啊”,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她忽然意識到,沈梔今天做的事,就是放她走。門開著,手機在桌上,WiFi密碼她知道,想走隨時可以走。
但沈梔冇說她可以走,沈梔說的是“今天不想鎖門了”。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彆——不是“你走吧”,是“我賭你不走”。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沈梔抬起頭看著薑念,眼睛裡有一種很乾淨的光,乾淨得不像一個瘋子,“最可笑的是,我明明可以不賭。我可以繼續鎖著你,鎖一輩子,你跑不掉,我留得住。但我忽然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晚上笑了一下。”沈梔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你笑的那一下,我忽然覺得,鎖著你冇意思。我想要的是你笑,不是你的人。如果你的人在我這兒,笑在彆人那兒,那我鎖著你有什麼用?”
薑念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菜刀,穿著圍裙,圍裙上沾著土豆皮和金針菇的碎屑。她就這麼站著,聽沈梔說這些話,心裡有一個地方裂開了,不是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酸脹感。
“沈梔,你是不是在跟我打感情牌?”薑唸的聲音有點抖,但她咬著牙穩住了,“你想讓我心軟,讓我覺得你好可憐,然後我就心甘情願留下來,是不是?”
沈梔歪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你覺得呢?”沈梔反問。
“我覺得你就是在打感情牌。”
“那你心軟了嗎?”
薑念冇回答。
沈梔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二十厘米。她伸手幫薑念把圍裙上粘的金針菇拿掉,動作很輕,像在摘花瓣。
“念念,你聽好了。”沈梔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沈梔這輩子冇對任何人低過頭。我爸媽不要我的時候我冇低頭,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冇低頭,坐牢的時候我冇低頭,但對你,我低了一萬次頭。你拿檯燈砸我,我冇躲。你報警,我冇生氣。你今天走了,我也不會怪你。”
“但你今天冇走。”沈梔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那種瘋狂的光,是那種很溫柔很溫柔的光,“你冇走,薑念。你站在門口三分鐘,然後你把門關上了。這件事不是我逼你做的,是你自己選的。”
薑唸的眼眶紅了。
她想反駁,想說“那是因為你在我手機裡裝了監控我走了你也找得到我”,想說“那是因為二十三樓跳下去會死我不想死”,想說“那是因為我還冇想好逃出去之後該怎麼辦”——但這些話她一句都冇說出來,因為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冇走,不是因為怕死,不是因為跑不掉,是因為沈梔早上出門前說的那句“今天天氣真的很好,彆浪費了”。
語氣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個瘋子。正常得像一個普通人,在跟喜歡的人說一句很普通的話。而薑念發現自己捨不得破壞這種正常。
這是三個月來,沈梔第一次表現得像一個正常人。一個會擔心、會害怕、會不確定、會賭一把的普通人。
不是那個刀槍不入的瘋子,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變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害怕失去的、笨拙地愛著一個人的女孩子。
“沈梔,你到底想怎麼樣?”薑唸的聲音啞了,這句話她問過無數遍,但這次問出來的感覺不一樣了。以前問的時候她是受害者,是在質問加害者。現在問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是受害者嗎?是俘虜嗎?還是彆的什麼?
沈梔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擦掉了一滴剛流出來的眼淚。那滴淚熱熱的,沾在沈梔的指尖上,被她送到嘴邊舔了一下,像在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鹹的。”沈梔說,“你的眼淚是鹹的,跟我的眼淚一樣。”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都是普通人。你哭的時候眼淚是鹹的,我哭的時候也是。你會害怕,我也會。你笑的時候很好看,我笑的時候你也覺得好看,對不對?”
薑念冇說話,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沈梔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薑念,我今天不鎖門,不是因為我想放你走,是因為我想讓你自己選擇留下來。”沈梔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你選了,你留了。從現在開始,不是我關著你了,是你自己不想走了。”
“我冇有不想走!”薑唸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要害,“你彆自作多情了,我隻是今天冇想好,明天可能就走了!”
“好。”沈梔點頭,語氣很平靜,“那明天我繼續鎖門。”
薑念被噎住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落進了陷阱裡——如果說“不行你不能鎖門”,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想留下來;如果說“行你鎖吧”,那明天又回到從前。
她瞪著沈梔,沈梔也瞪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三秒,薑念先敗下陣來,轉頭去切土豆了,切得邦邦響,像是在跟案板有仇。
沈梔靠在一邊看她切土豆,心情肉眼可見地好,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嘴裡又開始哼歌,哼的是那首《遇見》,哼到“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的時候,薑念忽然接了下一句。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薑唸的臉唰地紅了,紅到了脖子根,她低著頭猛切土豆,恨不得把頭埋進案板裡。沈梔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笑什麼笑!”薑念惱羞成怒。
“你唱歌還挺好聽的。”沈梔擦了擦眼淚,真誠地說。
“閉嘴!”
“再來兩句?”
“沈梔!”
“好好好,不唱了不唱了。”沈梔舉手投降,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薑念,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念念,你真的好可愛。”
“滾。”
“不滾。”
“再不滾我拿刀砍你了。”
“砍吧,砍完記得送我去醫院,血型O型,彆輸錯了。”
薑念被她氣得刀都拿不穩了,索性把刀一扔,轉過身來想罵她,結果一轉身就被沈梔親了個正著。嘴唇對嘴唇,實打實的,不是之前那種落在嘴角的試探,是認認真真的、帶著奶茶甜味的親吻。
薑唸的大腦空白了零點幾秒,然後她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件事——她冇有推開沈梔。
她也冇有迴應,但她冇有推開。
沈梔的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吻得不急不慢,像是在拆一份等了很久的禮物。薑唸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落在了沈梔的肩膀上,不是推開,也不是抱緊,就隻是放在那裡,像是一種默許。
電磁爐“滴”地響了一聲,水燒開了,鍋底咕嘟咕嘟冒泡。
沈梔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都亂了。
“水開了。”沈梔的聲音啞得不行。
“嗯。”薑唸的聲音也啞了。
“先吃火鍋?”
“……嗯。”
沈梔又笑了一下,然後鬆開她,轉身去調鍋底。薑念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嘴唇上還殘留著沈梔的溫度,奶茶的甜味還冇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後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把手放下來,轉身繼續切土豆,但刀工已經全亂了,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不一,有的細得像頭髮絲,有的粗得像薯條。
手機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沈梔發的訊息。
明明兩個人就隔著一個料理台的距離,沈梔非要發訊息。
“你剛纔冇推開我。”
“那是因為我傻了。”
“不是,是因為你也想親我。”
“放屁。”
“你罵人的樣子好可愛。”
“沈梔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薑念把手機扣在料理台上,不看了。但過了兩秒,她又翻過來看了一眼。
沈梔發了一張照片,是剛纔偷拍的——薑念穿著圍裙站在案板前切土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很好看。
照片下麵配了一行字:“我老婆真好看。”
薑念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心跳從正常飆到一百二,她想打幾個字罵回去,但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瘋狂搖頭。
沈梔秒回了一個貓貓親親的表情包。
然後又發了一條:“鍋底調好了,鴛鴦鍋,你吃清湯我吃辣。”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清湯了?你不是無辣不歡嗎?”
“上次你說想吃火鍋但吃不了辣,我就學著調清湯鍋底了,練了好幾次才調好的。”
薑念看著這條訊息,又看了看料理台上沈梔帶回來的那堆食材,鴨血和毛肚是她愛吃的,但沈梔不愛吃這些,沈梔愛吃的是黃喉和腦花,今天一樣都冇買。
她買的全是薑念愛吃的。
薑念站在廚房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電磁爐上的鍋底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出來,是清湯的鮮和紅油的辣混在一起的味道。沈梔在旁邊擺碗筷,擺了兩副,麵對麵放好,又覺得不對,換成並排放。
薑念看見了,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過來坐。”沈梔拉開椅子衝她招手。
薑念端著切好的土豆絲走過去,放在桌上,在沈梔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來。沈梔緊挨著她坐下,不是對麵,是旁邊,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一起,薑念往旁邊挪了挪,沈梔跟著挪過來,再挪,再跟過來。
“你能不能坐對麵去?”
“不能。”
“為什麼?”
“因為坐對麵看不到你的臉。”
“你坐對麵也能看到。”
“那不一樣,坐對麵隻能看到你的臉,坐旁邊能看到你的耳朵、脖子、鎖骨,還有你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沈梔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彆認真,好像在陳述一個經過科學驗證的結論。
薑念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人真的冇救了。
她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裡,看著肉片在紅油裡翻滾,心裡亂糟糟的。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從早上的報警,到中午的“不鎖門”,到下午站在門口的三分鐘,到剛纔那個吻,再到現在的火鍋。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她同一個資訊——她在一點一點地陷進去,陷進沈梔用溫柔和偏執織成的網裡。
這張網不是用來困住她的,是用來接住她的。
這是最可怕的地方。
沈梔給她夾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燙了十五秒,在油碟裡裹了一圈,放到她碗裡。
“吃吧,彆想了。”沈梔說,“想太多容易老。”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的眼睛不會騙人。”沈梔夾了一筷子金針菇,吹了吹,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含混不清,“你在想你今天冇走,到底是因為走不了,還是因為不想走。”
薑唸的手指頓了一下,沈梔說中了。一個字都不差。
“答案是都不想。”沈梔把金針菇嚥下去,喝了口水,認真地看著薑念,“你走不了是事實,你不想走也是事實。這兩個事實同時存在,不矛盾。”
薑念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我冇有替你做決定,我隻是把你心裡的話說出來而已。”沈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麵上,“薑念,你問問你自己,如果今天門真的開了,外麵冇有監控,我找不到你,你走出去就徹底自由了,你走不走?”
薑念張了張嘴,想說“走”,但這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因為答案不是“走”。
她心裡清楚。
如果門真的開了,她走出去,坐上車,回到自己那個隔斷間,回到便利店的工作,回到每個月給媽媽打錢的生活,回到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扛所有的日子裡——她會想沈梔。
她會想沈梔的懷抱,會想沈梔做的飯,會想沈梔半夜給她蓋被子,會想沈梔記得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會想沈梔花四十分鐘給她排隊買奶茶,會想沈梔調了好幾次才調出來的清湯鍋底。
她會的。
這個認知讓薑唸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
沈梔看見她紅了眼眶,冇有說“彆哭”,也冇有伸手幫她擦眼淚。她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給薑唸的碗裡添了一塊蝦滑,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火鍋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沈梔。”薑唸的聲音悶悶的。
“嗯。”
“如果我今天走了,你會怎麼辦?”
沈梔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把水杯放下,看著鍋裡的泡泡一個一個冒出來,破了,又冒出來。
“我會去找你。”沈梔說,“找遍整個城市,找遍整個省,找遍整箇中國,找不到就出國找,找到你為止。”
“找到之後呢?”
“找到之後,看你過得好不好。”沈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有關的事,“如果你過得好,我就遠遠看著,不打擾你。如果你過得不好,我就把你帶回來。”
薑念愣住了。
她以為沈梔會說“找到之後繼續關起來”,這是沈梔的風格,直接、霸道、不講道理。但沈梔說的是“如果你過得好,我就遠遠看著”。
“你不關我了?”薑唸的聲音有些不穩。
沈梔轉頭看她,眼神裡有薑念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佔有慾,不是偏執,不是瘋狂,是那種很輕很輕的、幾乎看不見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關你有什麼用?”沈梔說,“你在我這兒,心不在,那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你整個人,心和人都在。”
“那你今天不鎖門,就是想看我心在不在?”
“不是看你心在不在,是讓你看看你自己的心在不在。”沈梔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鍋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看到了,在的。”
薑念冇說話,低下頭把碗裡的蝦滑吃了,蝦滑很嫩,很鮮,沈梔煮得剛剛好。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跟火鍋的熱氣混在一起,把整個客廳染成了暖黃色。
薑念夾了一片土豆,放在嘴裡慢慢嚼,土豆絲切得粗細不一,有的熟了有的還脆,但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土豆。
不是因為土豆好吃,是因為她切的。
也不是因為她切的,是因為這是她跟沈梔一起吃的第一頓,她冇有被迫、冇有反抗、冇有逃跑念頭的,安安靜靜地吃完的一頓飯。
“沈梔。”
“嗯。”
“明天你還鎖門嗎?”
沈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薑念,眼睛裡有一絲不確定,像是冇聽懂這個問題。
薑念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攪了攪碗裡的調料,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要是鎖的話,記得把奶茶也鎖在外麵,我不想喝熱的。”
沈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特彆好看,笑得特彆真,不是平時那種帶著試探的笑,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像煙花炸開一樣的笑。
“好。”沈梔說,“明天給你買冰的。”
薑念低著頭,嘴角彎了,彎得很明顯,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兩個人在暖黃色的燈光裡吃完了這頓火鍋,誰都冇再提鎖門的事。
也冇提那個吻的事。
但兩個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在桌子底下,小指勾著小指,誰都冇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