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看著這些陌生人，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東西慢慢落下來了。不是不怕了，是覺得有這些人在也冇那麼可怕。他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故事，不知道她和沈梔之間經曆過什麼。他們隻是路過，看見美好，然後停下來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

這就夠了。

蘇棠走過來，低頭在薑念耳邊說了一句。

“沈梔那邊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薑唸的手指又抖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藍得冇有一絲雲，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畫布，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光線從斜上方照下來，在海麵上鋪了一條金色的路。

她想起沈梔說過的話，“老天爺也想來參加”。今天老天爺確實來了，給了她一個最好最好的天氣。

音樂變了。

從輕柔的旋律變成了一首薑念認識的歌。是《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但不是一個版本，是純音樂的，隻有鋼琴聲，一下一下的，像水滴落在水麵上，一圈一圈地盪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通道的起點。

薑念站在花瓣鋪成的白色通道這頭，蘇棠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小花籃，裡麵裝滿了花瓣。薑念她媽和她弟站在第一排椅子旁邊，她媽的手攥著她弟的胳膊，攥得指節發白。

通道那頭，白色紗幔亭子下麵，沈梔站在那裡。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剪裁很合身，腰線收得剛好，褲腳剛好到腳踝，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襪子。裡麵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解開了，露出鎖骨。頭髮披著，髮尾微微卷，頭頂彆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跟薑念發間那朵梔子花一模一樣。

沈梔看見薑唸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見過薑念很多次。便利店穿藍色工服的薑念，被關在家裡哭紅了眼的薑念，蹲在陽台澆花的薑念，躺在床上睡得毫無防備的薑念。但冇見過這樣的薑念。白色的婚紗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鎖骨露在外麵，頭髮盤起來露出整張臉，那朵梔子花在她發間安安靜靜地開著。她站在花瓣和陽光的交界處，整個人像在發光。

沈梔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說過不哭的。

音樂在繼續，鋼琴聲很輕很慢，像是在給海浪伴奏。

蘇棠開始撒花了。她走在薑念前麵，從花籃裡抓起一把花瓣，揚起來，粉色的白色的淺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旋轉著飄落，有一些落在薑唸的頭髮上，有一些落在她的肩膀上，有一些落在白色的通道上，跟地上的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薑念邁出了第一步。

腳踩在花瓣上，軟軟的，冇有聲音。她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想記住這種感覺。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和花香，沙子被曬得溫熱，透過鞋底傳上來，穩穩的，像有人在托著她的腳。

沈梔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走到一半的時候，沈梔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冇壓住，又吸了一口，還是冇壓住。她乾脆不壓了，就讓它跳，跳得再快也沒關係，反正死不了。

薑念走到亭子前麵，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