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車子開動了。薑念從車窗往外看,酒店越來越遠,海越來越近。三亞的早晨陽光已經很強了,金燦燦地鋪在海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隨著波浪起伏,像有人在往海裡撒金子。

阿寧從後視鏡裡看了薑念一眼。

“梔姐昨天晚上冇睡。”

“你怎麼知道?”

“她三點給我發訊息,問花到了冇有。我四點回她,她秒讀。五點又發一條,問音響調試好了冇有。六點直接打電話過來了,聲音啞得不行,我說梔姐你是不是哭了,她說冇有,是海風吹的。”

薑念冇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沈梔說謊的本事她知道,爛得不行。海風吹的,吹得眼眶紅紅的,吹得鼻頭紅紅的,吹得嗓子啞啞的,這海風還挺全能的。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兩邊種滿了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瓣鋪了一地,像是給這條路鋪了一層地毯。穿過三角梅的拱門,眼前豁然開朗。

海,一整片海。

藍得不像話。從岸邊到天邊,藍色一層一層地漸變,淺藍,天藍,湖藍,深藍,最遠處幾乎成了紫色。白色的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在沙灘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條,又退下去,留下濕潤的沙麵和零星的貝殼。

沙灘上已經佈置好了。

白色的椅子擺了兩排,每排十把,原木色的木質框架,白色的坐墊,椅背上繫著淺藍色的絲帶,海風吹過來,絲帶輕輕飄動。椅子之間隔了足夠的距離,不擠不空,剛剛好。

椅子前方是一個白色的紗幔亭子,四根木柱支撐,白色的輕紗從頂部垂下來,被海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像船帆。紗幔的四個角用淺藍色的絲帶固定在地上,絲帶末端繫著白色的小花,隨風搖曳。

亭子正中央擺了一張小桌子,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麵放著一個玻璃花瓶,插著幾枝梔子花和滿天星。花瓶旁邊是兩個白色的戒枕,絲綢質地的,上麵放著一對戒指——鉑金,素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桌子前方鋪了一條白色的通道,不是紅地毯,是白色的,兩側撒滿了花瓣,粉色的、白色的、淺黃色的,混在一起,從亭子一直延伸到薑念下車的地方。

音響已經調試好了,放著一首很輕很慢的歌,薑念冇聽過,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在夢裡聽過。後來她纔想起來,那是沈梔哼過的一首調子,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哼的,在陽台上澆花的時候哼的,在半夜她半夢半醒的時候哼的。

工作人員在忙碌著。有人在調整椅子的間距,有人在給花灑水,有人在檢查音響的線路,有人在擺弄香檳塔。香檳塔六層,從下到上,一層比一層小,透明的杯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阿寧把車停好,繞過來給薑念開門。薑念下車的時候腳踩在白色的花瓣上,軟軟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海鹽的味道、花香的味道、早餐的味道——角落裡的長桌上擺著各種吃的,水果、麪包、飲料,整整齊齊的,像一幅靜物畫。

蘇棠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瓶水。

“喝點水,彆緊張。”

“我冇緊張。”

“你手在抖。”

薑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水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水是溫的,不涼。

人開始陸續到了。

薑念她媽和她弟先到的。她媽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了,還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她弟穿了一身新衣服,淺藍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頭髮打了髮膠,整個人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