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隔天一大早,薑念就被沈梔從床上薅起來了。

“乾嘛……才幾點……”薑念把被子蒙在頭上,聲音悶在棉花裡,含混不清。沈梔已經把衣服扔到床上了,一套淺藍色的套裝,疊得整整齊齊的,連搭配的耳環都放在上麵。

“八點半了,約了九點半的店,起來起來。”

“你自己去不行嗎……”

“我選的你不滿意怎麼辦?你到時候又要說‘沈梔你怎麼不問我’。”沈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彆無辜,學薑念說話的樣子惟妙惟肖。薑念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精準地拍在沈梔臉上,沈梔冇躲,被她拍得腦袋歪了一下,笑了。

薑念最終還是起來了。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刷牙,沈梔靠在門框上看著,眼神跟看什麼寶貝似的。薑念從鏡子裡瞪了她一眼,含著一嘴泡沫說了一句“你能不能彆看了”,沈梔回了句“不看你看誰”,薑念把漱口水吐了,擦了嘴,走過她身邊的時候用胳膊肘頂了她一下。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等等在門口蹲著,尾巴卷在腳邊,仰著頭看她們。薑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在家乖乖的,回來給你帶好吃的”。等等喵了一聲,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單純想叫。

第一家店開在市中心,門麵不大,裝修得很精緻,櫥窗裡擺著幾件白色的婚紗,燈光打得亮晶晶的,像是從童話裡搬出來的。沈梔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叮鈴。

店裡隻有一個店員,二十出頭的女孩,紮著馬尾,正在整理桌上的資料。聽見鈴鐺聲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笑了笑,“歡迎光臨,兩位想瞭解什麼?”

沈梔牽著薑念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店員倒了兩杯水端過來,沈梔接過水杯放在桌上,開口了。

“我們要辦婚禮。”

店員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灑了一點在托盤上。她看著沈梔,又看了看薑念,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兩趟,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您……您說什麼?”

“婚禮,女女的,辦不辦?”

店員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人定住了。薑念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有點不忍心,扯了扯沈梔的袖子,壓低聲音,“你溫柔點,人家小姑娘被你嚇著了。”

沈梔看了薑念一眼,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語氣,這次溫和了不少,“我們想辦一場婚禮,兩個女生的,你們這裡接不接?”

店員回過神來,臉微微泛紅,說話有點結巴,“這、這個……我不太清楚,我們店裡冇接過這種……您稍等一下,我去叫店長。”說完小步快跑進了後間,門簾在身後晃了好幾下才停。

薑念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沈梔問。

“笑她,看我們的眼神跟你第一次看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什麼時候那樣看過你?”

“便利店那天,你看我的眼神就是那種,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移不開,移開了又轉回來。跟剛纔那個小姑娘一模一樣。”

沈梔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那樣看過薑念,於是閉上了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薑念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耳朵尖上那一點紅,嘴角彎了。

店長從後間出來了,三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黑色的職業裝,看起來很乾練。她走過來在對麵坐下,表情比店員鎮定多了,但薑念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敲桌麵,嗒嗒嗒的,節奏很快。

“兩位好,我姓周,是這家店的店長。剛纔聽店員說,你們想辦一場……同性的婚禮?”

“對。”沈梔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倆結婚,女女,你們辦不辦?不辦我們換一家。”

周店長沉默了兩秒,手指在桌上又敲了幾下,開口了,“辦。但我們冇有辦過這種,流程上可能跟傳統的有些不一樣,比如證婚人、比如誓言環節,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先跟我溝通,我們儘量滿足。”

沈梔的表情鬆動了一點,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翻開,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周店長看著那個本子,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對方是有備而來的。

“場地我們已經訂了,三亞,海棠灣那邊的私人沙灘。我們需要你們幫忙佈置現場,白色調為主,不要大紅大紫,鮮花要新鮮的海邊有的那種,不要玫瑰,太俗了。椅子二十把,不要多,沙灘上擺多了不好看。背景用白色的紗幔,簡單一點,不要太複雜。”

沈梔說了一大串,周店長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筆尖刷刷刷的,寫字的節奏從剛纔敲桌麵的嗒嗒嗒變成了寫字的那種沙沙沙。

薑念坐在旁邊,看著沈梔一條一條地講,從椅子的擺放到花瓣的顏色,從音樂的選擇到香檳塔的高度,每一個細節都說得很清楚,像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

“你們預算大概多少?”周店長問。

沈梔看了薑念一眼,薑念剛想說“彆太貴”,沈梔已經開口了,“冇有上限。”

薑唸的腳在桌子底下踢了沈梔一下,沈梔麵不改色地受了這一腳,繼續說,“我要給我老婆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周店長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沈梔一眼,又看了看薑念,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不是驚訝,不是尷尬,是一種薑念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尊重,又像是羨慕。

“好,我明白了。我給你們做一個詳細的方案,三天之內發給你們。”周店長站起來,伸出手,“恭喜你們。”

沈梔跟她握了握手,薑念也握了握。周店長的手很溫暖,握得很有力,不是那種敷衍的碰一下就鬆開的握手,是認真的、帶著祝福的握手。

走出第一家店的時候,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陽光照在臉上,薑念眯了眯眼,深深撥出一口氣。

“怎麼了?”沈梔問。

“冇什麼,就是覺得,比我想的順利。”

“這才第一家,後麵還有四家,你彆急著下結論。”

第二家店在三條街之外,走路過去十五分鐘。薑念買了杯奶茶,沈梔不喝甜的,但薑念吸了一口之後把吸管遞到她嘴邊,她就著喝了一口,表情跟喝藥似的。

“這麼甜你怎麼喝得下去?”

“好喝啊,哪裡甜了?明明剛好。”

“你以前喝奶茶都不加糖的。”

“那是以前,以前我怕胖,現在有人要了,胖就胖唄。”

沈梔停下腳步,看著薑念,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胖了我也要,瘦了我也要,你什麼樣我都要。”

薑唸的耳朵又紅了,把奶茶塞進沈梔手裡,“你拿著,我手痠。”沈梔接過奶茶,笑了,她知道薑念不是手痠,是不好意思了。

第二家店的店員比第一家淡定多了,至少冇有當場石化。她聽完沈梔的來意,點了點頭,說“我們接過的,之前辦過兩場,流程比較成熟”。沈梔和薑唸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家靠譜。

店員拿出平板電腦,翻出之前辦過的婚禮照片給她們看。一場是兩個男生,在海邊的草坪上,穿的都是白色的西裝,站在一起很登對。另一場也是兩個女生,在教堂裡,穿的都是婚紗,一個白色一個香檳色,站在花門下交換戒指。

薑念看著那些照片,心裡有一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因為照片拍得多好,是因為那兩個女生的笑容,很真很真,真到她能從照片裡感受到她們當時的開心。

“就這家吧。”薑念小聲對沈梔說。

沈梔搖了搖頭,“再看看,多看幾家不吃虧。”

第三家店在商場四樓,裝修得很豪華,水晶吊燈亮得晃眼,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接待,看起來就很貴。沈梔推門進去,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迎上來,笑容職業得跟量產的差不多。

“兩位好,是想瞭解婚禮策劃嗎?”

“對,女女的,辦不辦?”

西裝男人的笑容僵了大概零點幾秒,很快就恢複了,“可以的,我們公司秉承服務至上的理念,所有客戶我們都一視同仁。”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薑念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像是背課文,冇有溫度。

沈梔顯然也感覺到了,她冇坐下,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店裡的佈置,問了幾個關於套餐價格的問題,西裝男人回答得很流利,但每個答案都像是在繞彎子,說了半天冇說到點子上。

“行了,我們考慮一下。”沈梔拉著薑念走了。

走出門薑念才問,“那家不行?”

“不行,那人眼睛裡冇光,他不在乎我們結不結婚,他在乎的是我們掏不掏錢。”

薑念想了想,覺得沈梔說得對。第一家店的店長雖然一開始有點愣,但後麵聊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那種光叫“我想幫你把這個婚禮辦好”。第三家店的男人眼睛裡隻有“你想花多少錢”。

第四家店在一個創意園區裡,位置有點偏,導航導了半天才找到。店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牆上貼滿了婚禮現場的照片,每一張都不一樣,有室內的有室外的,有大的有小的,有奢華的有簡約的。

店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穿著棉麻的衣服,看起來很溫和。她給沈梔和薑念泡了茶,坐下來,聽沈梔說完之後,冇有急著報價,冇有急著推銷套餐,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想要什麼樣的感覺?不用說得太具體,就說說你們想到婚禮的時候,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是什麼。”

沈梔想了想,“踏實。”

薑念想了想,“開心。”

店主笑了,點了點頭,“踏實和開心,這兩個詞很好。很多人來我這裡,說的是‘排場’‘麵子’‘不丟人’,你們說的不一樣。”

接下來聊得很順暢,店主對同性婚禮不陌生,之前辦過好幾次,連流程都是現成的。她給沈梔看了之前辦過的照片,每一張都拍得很好,不是那種精修過度像假人一樣的照片,是很自然的、抓拍的、能看出情緒的那種。

沈梔看了幾張,轉頭看了薑念一眼,薑念點了點頭。

“就這家吧。”沈梔說。

店主拿出合同,一項一項地解釋,價格不算便宜,但沈梔覺得值,因為這個人懂她們要什麼。簽完合同的時候,店主說了一句讓薑念記了很久的話。

“婚禮不是一個給誰看的表演,是你倆之間的一個承諾。其他人都是來見證的,不是來評判的。你們開心,這場婚禮就成功了。”

回去的路上,薑念坐在副駕駛,沈梔開車。車窗開著,風吹進來,把薑唸的頭髮吹得到處飛,她冇管,眯著眼看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一隻鳥從雲下麵飛過去,翅膀扇了好幾下才滑出去一段距離。

“沈梔。”

“嗯。”

“你覺得婚禮那天會下雨嗎?”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老天爺也想來參加,下雨了大家就不來了,它就不能湊熱鬨了。”

薑念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你什麼時候學會看天的?”

“在裡麵的時候,每天放風都看,看了一年,多少懂一點。”

“那你學會什麼了?”

“學會了一樣——不管晴天陰天,第二天天都會亮。跟你一樣,不管我怎麼折騰你,你第二天都會理我。”

薑念伸手打了她一下,沈梔笑著躲了一下,方向盤歪了一下又正回來了。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沈梔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冇理。

接下來的幾天,沈梔和店主的聊天記錄比薑念跟她聊的都多。從早上八點聊到晚上十一點,從鮮花的品種聊到椅子的擺放,從音樂的歌單聊到燈光的角度,從香檳塔的高度聊到蛋糕的口味。薑念偶爾拿沈梔的手機看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頭都大了。

“你跟她聊這麼多不累嗎?”

“不累,想著是給你辦的,就不累了。”

薑念把手機還給她,轉身去擼貓了。等等被她擼得呼嚕呼嚕的,翻著肚皮四腳朝天,尾巴一甩一甩的。

方案改了三次。

第一次,沈梔覺得花太多了,顯得亂,減了一半。第二次,沈梔覺得椅子的顏色不對,白色太素,要換成原木色。第三次,沈梔覺得音樂的歌單太大眾了,換成了她自己選的,全是她跟薑念在一起的時候聽過的歌。

店主說她是她見過要求最細的新娘。沈梔說不是我要求細,是我老婆值得最好的。

薑念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吃草莓,差點嗆到。沈梔拍了拍她的背,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婚禮的請柬寄出去了。薑念她媽那一份,蘇棠那一份,沈梔那幾個朋友各一份。不多,加上店家的工作人員,剛好二十來個人。沈梔覺得人太少了,不夠熱鬨,薑念說人少清淨,沈梔說她不管,她要給薑念一個盛大的婚禮。

“盛大不是人多,是用心。”薑念說。

沈梔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她還是偷偷多訂了一些東西。一個在海邊放煙花的環節,一個寫著兩個人名字首字母的燈牌,一個三層的大蛋糕,一匹白色的馬——薑念說過小時候想騎馬,沈梔記住了,她打算在婚禮那天給薑念一個驚喜。

薑念不知道這些,她隻知道沈梔最近神神秘秘的,老是在她不在的時候打電話,她一湊過去就把手機收了。她問了幾次沈梔都說冇什麼,她就不問了。反正沈梔也不會害她,害她的話不會花這麼多錢。

戒指也訂好了。沈梔跑了好幾家店,最後在一家手工定製的工作室下了單。鉑金,素圈,內圈刻字,她的刻“念”,薑唸的刻“梔”。工作室的師傅做了二十年戒指,說這是他做過的最簡單的款式,也是最難做的款式,因為越簡單的東西越藏不住瑕疵。

沈梔說她不在乎瑕疵,她在乎的是這兩個字刻得夠不夠深。師傅說深了,深到磨平了都還在。沈梔滿意了。

婚紗也做好了。薑念去試了一次,站在鏡子前,緞麵的白色婚紗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字肩剛好露出鎖骨,裙襬到腳踝,不長不短。沈梔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眼神跟便利店那天一模一樣,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移不開。

“好看嗎?”薑念問。

“好看。”沈梔的聲音有點啞,“好看得我都不想讓你穿出去了。”

“那你讓我光著去?”

沈梔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薑念穿著婚紗站在鏡子前,看著沈梔蹲在地上笑,自己也笑了,婚紗的裙襬在地板上鋪開,像一朵白色的花。

婚禮倒計時七天。

沈梔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薑念被她翻來覆去的聲音吵得睡不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能不能彆翻了?”

“我睡不著。”

“數羊。”

“數了,數到三千了。”

“那你繼續數。”

“數到三千隻想到你,因為你的名字叫念念,念跟羊沒關係,但我就是想到了。”

薑念睜開眼睛看著她,藉著月光,看見沈梔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沈梔。”

“嗯。”

“我也睡不著。”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等等被笑聲吵醒了,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換了個姿勢繼續睡。這兩個人類最近老是不好好睡覺,它已經習慣了。

婚禮倒計時三天。

薑念她媽打電話來了,說她和弟弟的票買好了,婚禮前一天到。她媽在電話那頭說了很多,什麼“到了那邊彆給你添麻煩”“你弟最近胖了衣服可能穿不下”“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臘肉”。薑念聽著,眼眶熱熱的,但冇哭。她最近學會了不哭,因為沈梔說她哭起來雖然好看,但哭多了傷眼睛。

“媽,到了有人接你們,彆擔心。”

“誰接?那個沈梔?”

“嗯。”

她媽沉默了一下,說了句“她開車穩不穩”。薑念笑了,說“穩的,她什麼都很穩”。她媽又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但薑念聽見了。

婚禮倒計時一天。

沈梔和薑念提前到了三亞。酒店在海邊,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海,海水藍得不像真的,浪花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發出嘩嘩的聲音。薑念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沈梔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明天這個時候,你就是我老婆了。”

“現在也是。”

“現在還不是,法律上還不是。”

“那你明天在法律上就是了?”

沈梔想了想,笑了,“不是,法律上永遠都不是。但沒關係,法律不承認你,我承認你。老天爺不承認你,我承認你。全世界都不承認你,我也承認你。”

薑念靠在沈梔懷裡,聽著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沈梔。”

“嗯。”

“明天你會哭嗎?”

“不會。”

“真的?”

“真的。我哭的時候你都覺得好看,明天我要是哭了,你就不看婚禮光看我了。那不行,明天大家是來看你的,不是來看我的。”

薑念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還是掉了一顆。她飛快地擦掉了,假裝是海風吹的。沈梔假裝冇看見。

窗外的海很藍,天也很藍,藍得冇有邊界,像是連在一起的。海浪聲嘩嘩的,風很輕,帶著鹹鹹的味道。薑念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空氣裡有海的味道,有沈梔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有酒店大堂飄過來的淡淡花香。

明天就是婚禮了。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彎了。不是緊張,不是激動,是一種很踏實的感覺,像踩在沙灘上,腳底的沙子軟軟的,但很穩,不會塌。

沈梔收緊了手臂,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輕很輕。

“晚安,老婆。”

“明天才叫,今天不許叫。”

“提前預支一下。”

“不行,預支要利息。”

“什麼利息?”

薑念轉過身,踮起腳,在沈梔嘴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