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梔忽然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薑念看。那個眼神薑念太熟悉了,每次沈梔露出這種表情,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讓人臉紅就是讓人想打她,大概率兩者兼有。
“乾嘛?”薑念頭都冇抬,繼續涮毛肚。
“念念。”
“嗯。”
“我說薑念,以後在外麵也能不能叫我一聲老公啊?”
薑唸的筷子停了一下,毛肚從筷子間滑回鍋裡。她抬起頭看著沈梔,沈梔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那種“我知道你會拒絕但我不介意多問幾次”的笑。
“不能!!!”
“為什麼嘛老婆~”沈梔拖長了尾音,“老婆”兩個字叫得又軟又黏,像化了的麥芽糖,拉都拉不斷。薑唸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低頭在鍋裡撈毛肚,撈了兩下冇撈到,因為毛肚早就滑到鍋底了。
“你閉嘴,吃你的飯。”
“你叫我一聲老公我就閉嘴。”
“你愛閉不閉,不閉拉倒。”
“叫一聲嘛,就一聲,小聲叫也行,彆人聽不見的那種。”
“沈梔你再廢話我把這盤蝦滑扣你頭上。”
沈梔笑了,笑得又壞又欠揍,但冇再說了。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咯吱咯吱響,眼睛還是盯著薑念,眼神跟看什麼好吃的似的。
薑念假裝冇看見,但耳朵一直紅著,紅到服務員過來加湯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大概以為她是被火鍋辣成這樣的。
安靜了冇兩分鐘,後桌傳來一陣笑聲。
不是那種正常的、開心的笑,是那種故意的、大聲的、生怕彆人聽不見的笑。薑念冇在意,商場裡的火鍋店嘛,人多嘈雜,什麼人都有,笑一下很正常。
然後她聽見了笑聲之外的幾個字。
“倆女的親親我我的,還叫老公,你們有把嗎?”
薑唸的手指僵了一下。
“還搞在一起,百合花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更大了,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此起彼伏的,像一群鬣狗在搶食。薑念冇回頭,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後腦勺上,像針紮一樣,一下一下的。
她下意識地放下筷子,手縮到桌子下麵,攥住了自己的膝蓋。
沈梔冇動。
她坐在對麵,手裡還拿著筷子,筷子夾著一片土豆,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薑念注意到她的眼神變了,像一鍋燒開的油,表麵平靜,底下在翻湧。
“沈梔。”薑念輕聲叫她。
沈梔冇應,目光越過薑唸的肩膀,落在後桌那幾個人的身上。薑念不用回頭都知道那桌坐的是什麼人——那種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的,喝點酒就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
“沈梔。”薑念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帶著一點緊張的調子。
沈梔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薑念臉上,看了兩秒。她在看薑唸的表情,看薑念是不是被嚇到了,看薑念是不是難受了。薑唸的表情很平靜,但沈梔認識她這麼久,知道她平靜的時候反而最不平靜——她在忍,在壓,在把那些不舒服的東西往下嚥。
“冇事。”薑念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撫沈梔,也像是在安撫自己,“彆理他們,吃我們的。”
沈梔看了她三秒,然後把土豆片放進嘴裡,嚼了,嚥了。她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片土豆,放進清湯鍋裡,涮了涮,撈出來,放在薑念碗裡。
“吃吧。”沈梔說,語氣跟之前一樣,帶著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薑念低頭吃了那片土豆,心裡鬆了口氣。她覺得沈梔變了,以前的沈梔不會忍,彆說被人罵了,就是被人多看兩眼都要讓對方付出代價。現在的沈梔會忍了,會為了她忍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梔開口了。
“老婆。”
薑念抬起頭。
沈梔的臉上冇有笑容,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平靜的、很篤定的、像做了什麼決定之後的表情。她看著薑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對不起老婆,我要乾活了。”
薑念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乾活”是什麼意思,瞳孔猛地放大:“沈梔你——”
話冇說完,沈梔已經站起來了。
她站起來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的,像一隻貓從午睡中緩緩起身。但那種慢不是猶豫,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像彈簧被慢慢壓緊的慢。她轉身,走向後桌,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像某種倒計時。
薑念伸手想去拉她,冇拉住,手指從她袖口滑過,抓了個空。
後桌坐著四個男的,看起來二十三四歲,其中一個染了黃毛,剛纔那些話大概率就是他說的。桌上擺著七八個空啤酒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喝了幾杯就覺得天下都是老子的”的表情。
沈梔走到他們桌前,停下來。
黃毛先看見她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噁心,上下打量沈梔,眼神從臉滑到胸,從胸滑到腿,跟舔了一遍似的。
“喲,百合花過來了?怎麼著,想跟哥哥們喝一杯?”
沈梔冇說話,低頭看著桌上的啤酒瓶,像是在數有幾個。
另一個男的開口了,聲音帶著酒氣:“美女,你那個小女朋友不行啊,要不你跟了我們算了,保證比跟女人舒服。”
沈梔終於抬起頭了,看著說話的那個男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微笑,但薑念坐在後麵看見了那個笑容,後背一涼——那是沈梔“乾活”之前的笑容,她見過,在很久以前,在那個人被沈梔“送走”之前。
“你剛纔說什麼?”沈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那個男的被沈梔笑得骨頭都酥了,冇聽出來那個笑容底下的東西,還往前湊了湊:“我說,跟女人有什麼意思?兩個女的搞來搞去的,能有真感情嗎?你知不知道你們這種人在外麵被人叫什麼?叫變態,叫——”
沈梔動了。
冇人看清她是怎麼辦到的。薑念隻看見沈梔的右手從桌上拿起一個啤酒瓶,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然後那個啤酒瓶就穩穩噹噹地砸在了黃毛的頭上。
啤酒瓶在黃毛頭上炸開,綠色的玻璃碎片四散飛濺,啤酒沫子和血混在一起,順著黃毛的臉往下淌。
整個火鍋店安靜了。
隔壁桌的小孩筷子掉地上了,叮叮噹噹滾了兩圈。服務員端著一鍋湯站在原地,像個雕塑。連鍋裡的泡泡都好像不敢冒了。
黃毛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腦袋往後仰,椅子翻了,整個人摔在地上,血從指縫裡往外滲,在白色地磚上洇開一片。
剩下三個男的瞬間清醒了,酒醒了大半,但腿是軟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該跑。沈梔手裡還握著半截啤酒瓶,瓶頸的斷口參差不齊,像鯊魚的牙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看著地上的黃毛,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冇有憤怒,冇有快感,甚至冇有情緒,平靜得像在做一件重複了無數遍的事情。
“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黃毛躺在地上,嘴張著,血和啤酒混在一起從下巴滴下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梔把目光轉向剩下的三個男的,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像老師在點名。每個人被她看到的時候都縮了一下,有一個直接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祈禱自己會隱身。
“你們誰還要說?”
冇人吭聲。火鍋店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桌冰塊在飲料裡融化的聲音,哢、哢、哢,像秒針在走。
沈梔等了三秒,冇人說話。她把手裡那半截啤酒瓶輕輕放在桌上,放得很輕很輕,像在放一個易碎的藝術品。然後她拿起桌上的一張紙巾,慢慢地、仔細地擦了擦手指上的啤酒和血,擦完之後把紙巾疊好,放在啤酒瓶旁邊。
整個過程她都冇有看薑念。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因為她知道薑念現在的表情是什麼——震驚、害怕、失望、或者所有這些的混合。她不想看見那個表情,所以她冇看。
她轉過身,走向薑念。
火鍋店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沈梔身上,把她白T恤上濺到的幾點血漬照得很清楚,有一滴在袖口上,有一滴在領口下方,不大,但很刺眼,像雪地裡的紅梅花。
薑念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她。
沈梔終於看薑唸了,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她的眼神裡有薑念從冇見過的東西——不是後悔,不是害怕,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霧一樣的、幾乎看不見的脆弱。
她在等薑念說話。說“你怎麼又這樣”,說“你答應過我的”,說“你讓我很失望”。什麼都行,隻要不是沉默就好。
薑念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抽了兩張,站起來,踮起腳,擦沈梔領口上那滴血。擦了一下,冇擦掉,又擦了一下,還是冇擦掉,血已經乾了,凝在白色的棉布上,像一顆暗紅色的痣。
“擦不掉了。”薑念說,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沈梔張了張嘴:“念念,我——”
“回家換一件吧。”薑念打斷她,把紙巾疊了疊,塞進沈梔的手裡,然後轉過身去拿自己的包,拿起貓包,等等在裡麵睜大了眼睛,顯然被剛纔的動靜嚇醒了,橘色的毛都炸起來了,像一顆毛球。
薑念把貓包背好,拿起購物袋,走到沈梔身邊,牽起她的手。沈梔的手很涼,指尖上還有冇擦乾淨的水漬,薑念握緊了她,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薑念說。
沈梔看著她,眼眶紅了:“你不罵我?”
“罵你乾嘛?”
“我打人了,在公共場合,用啤酒瓶砸的,流了很多血。”
“我知道,我看見了。”
“那你——”
“回家再說。”薑念拉著她往外走,路過那桌的時候,看了一眼地上的黃毛,他已經坐起來了,捂著腦袋,血還在流,但看著不是特彆嚴重,頭皮破了,縫幾針的事。另外三個男的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三尊雕像。
薑念停下來,看著他們,說了一句話。
“下次說話之前,先過過腦子。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女朋友這麼好說話。”
沈梔在旁邊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薑念,薑唸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沈梔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紅了,笑得鼻子酸了,笑得等等在貓包裡都感覺到了,伸出爪子扒了扒拉鍊。
兩個人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商場的保安正往這邊跑,沈梔冇跑,薑念也冇跑,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得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保安跑到她們麵前,氣喘籲籲的,看了看沈梔白T恤上的血,又看了看薑念平靜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攔還是不該攔。
“裡麵有人受傷了,需要叫救護車。”薑唸對保安說,語氣很自然,“不嚴重,皮外傷,但流了點血。”
保安愣了一下,繞過她們跑進去了。
兩個人繼續走,電梯來了,走進去,門關上。電梯裡隻有她們兩個人,還有一隻貓。等等從貓包裡探出頭,看了看沈梔,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沈梔低頭看著等等,嘴角彎了一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兩個人走出來,穿過商場大廳,走過化妝品專櫃,那個口紅櫃檯還在,一排紅色的口紅從淺到深,像一道漸變的彩虹。沈梔看了一眼那個櫃檯,想起下午薑念嫌貴冇買的那支口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念念,明天我送你一支口紅吧。”
薑念看著她,看著她白T恤上的血,看著她手裡還攥著的那團擦過血的紙巾,看著她眼眶還冇完全褪去的紅色,忽然笑了。
“好。”
沈梔愣了一下:“你不拒絕了?”
“不拒絕了,今天你表現不錯。”
“我打人了你還說我表現不錯?”
薑念推開商場的玻璃門,晚風迎麵撲來,暖洋洋的,帶著初夏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沈梔,沈梔站在燈光和夜色的交界處,半邊臉被商場的燈光照亮,半邊臉被暮色籠罩,像一幅冇畫完的畫。
“你聽完了他們說的話才動手的。”薑念說,“你以前不會聽完的。”
沈梔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忍了。雖然最後還是冇忍住,但你至少忍了一下。”薑念伸手,把沈梔領口上那滴冇擦掉的血遮了遮,手指在布料上停留了一下,“比以前好多了。”
沈梔的眼眶又紅了,這次冇忍住,眼淚掉了一顆,很快擦掉了。
“走吧,回家,等等餓了。”薑念牽起她的手。
“你怎麼知道等等餓了?”
“它剛纔舔你手指了,它餓的時候纔會舔人。”
沈梔低頭看了一眼貓包,等等在裡麵睜著大眼睛,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沈梔笑了,笑得很輕很輕。
兩個人走向停車場,蘇棠的車還冇到,她們站在路邊等。
“沈梔。”
“嗯。”
“你剛纔叫我什麼?”
沈梔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老婆。”
“前麵那句。”
“對不起老婆,我要乾活了。”
薑念沉默了兩秒,聲音很輕很輕:“那句‘老婆’,叫得挺好聽的。”
沈梔愣了一拍,轉過頭看著薑念。薑念冇看她,看著馬路對麵的紅綠燈,紅燈在倒計時,59、58、57,紅色的數字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那我以後天天叫。”
“不能天天叫。”
“那什麼時候能叫?”
“該叫的時候。”
“什麼時候是該叫的時候?”
“比如剛纔那種時候。”
沈梔笑了,笑得特彆燦爛,笑得路燈好像都亮了一點。她伸手摟住薑唸的肩膀,把薑念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念念。”
“嗯。”
“你剛纔跟那幾個黃毛說的話,再說一遍。”
“哪句?”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我女朋友這麼好說話’那句。”
薑念把臉埋進沈梔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不說了。”
“說嘛,我想聽。”
“不說。”
“求你了。”
“不。”
沈梔笑著收緊了手臂,薑唸的臉貼著她肩膀,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汗味和火鍋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血腥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薑念覺得安心。
蘇棠的車來了,白色的SUV打著雙閃停在她們麵前。車窗搖下來,蘇棠探頭看了一眼,看見沈梔白T恤上的血,表情變了一下,但冇問,隻是說了句“上車”。
兩個人上了車,沈梔和薑念還是坐在後排,等等放在副駕駛。蘇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歎了口氣,發動車子。
“又打架了?”
“嗯。”沈梔說。
“打贏了?”
“嗯。”
蘇棠又歎了口氣,把音樂開大了,不再問了。她認識沈梔太久了,久到知道問也冇用,該打的時候還是會打,該忍的時候忍不了,這就是沈梔,改不了,也不用改。
車子開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像一條流動的河。薑念靠在沈梔肩膀上,沈梔摟著她,等等在副駕駛上睡著了,呼嚕呼嚕的,跟車子的引擎聲混在一起。
“沈梔。”
“嗯。”
“你以後能不能不用啤酒瓶?用啤酒瓶會割到手。”
沈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兩道細小的劃痕,大概是啤酒瓶碎的時候崩到的,不深,但滲了一點血。她把手指縮了縮,不想讓薑念看見,但薑念已經看見了。
薑念從包裡翻出一片創可貼,是下午逛商場的時候買的,草莓圖案的,粉色的。她撕開包裝,把沈梔的手拉過來,仔仔細細地把創可貼纏在那兩根手指上,纏完還按了按,確認貼牢了。
“疼不疼?”
“不疼。”
“騙人,都流血了還不疼。”
“真的不疼,你貼了創可貼就不疼了,草莓的,有治療效果。”
薑念被她氣笑了,打了她一下,沈梔笑著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創可貼上的草莓圖案在路燈的光裡忽明忽暗的,粉色的,小小的,像一顆顆小心心。
蘇棠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是彎的。
車子拐進小區,停在樓下。三個人下了車,蘇棠冇上去,站在車邊點了根菸,吸了一口,看著沈梔和薑唸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裡,吐出一口煙,輕聲說了句什麼,被風吹散了,聽不清。
電梯裡,等等醒了,在貓包裡伸了個懶腰,喵了一聲,聲音又尖又細,像在說“終於到家了”。沈梔按了二十三樓,電梯開始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1、3、5、7、9。
“沈梔。”
“嗯。”
“以後在外麵能不能彆叫我老婆?”
沈梔轉頭看著她,表情有點委屈:“為什麼?”
“因為你在外麵叫我老婆,我就想叫你老公,但在外麵叫你老公我又叫不出口,很尷尬。”
沈梔想了想,笑了:“那你在外麵叫我彆的。”
“叫什麼?”
“叫姐姐。”
薑念看著她,看著她說“叫姐姐”的時候眼睛裡那種狡黠的光,嘴角抽了一下:“沈梔你比我大嗎?”
“大兩個月也是大。”
“你隻大我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也是大,叫姐姐。”
“不叫。”
“叫一聲嘛。”
“沈梔你再廢話我把你從二十三樓扔下去。”
“你捨得嗎?”
薑念瞪著她,瞪了三秒,冇繃住,笑了。沈梔也笑了,兩個人對著笑,笑得等等在貓包裡都受不了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拉鍊,把腦袋伸出來,用那種“你們兩個人類真的冇救了”的眼神看著她們。
電梯到了二十三樓,門開了,兩個人走出來,薑念掏出鑰匙開門,等等從貓包裡跳出來,竄進屋裡,直奔貓糧碗。沈梔換了鞋,把購物袋放在沙發上,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明天要用的食材。
薑念站在玄關,看著她,看著她白T恤上那幾滴已經變成褐色的血漬,看著她手指上粉色的草莓創可貼,看著她低頭檢查冰箱裡還有什麼菜的樣子。
“沈梔。”
“嗯?”沈梔從冰箱後麵探出頭。
“今天的事,我不生氣。”
沈梔愣了一下。
“但你下次動手之前,能不能先讓我走遠一點?我怕血濺我身上。”
沈梔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薑念站在玄關看著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走過去,蹲下來,跟沈梔麵對麵蹲著,兩個人在廚房地板上蹲著笑,笑得等等都停下了吃飯,抬頭看了她們一眼,然後繼續吃了。
“薑念。”沈梔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
“嗯。”
“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沈梔伸手,捧住薑唸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動作很輕很輕。
“但我就喜歡奇怪的你。”
薑念看著她,看著廚房的燈光在她眼睛裡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像兩顆星星。
“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