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薑念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冇拉嚴實,一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像有人拿手電筒照她。她眯著眼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床單涼了,人起來有一陣了。
她翻了個身,腰痠得她“嘶”了一聲,腿也酸,手臂也酸,整個人像是被人拆了重新組裝過,但組裝的時候零件放錯了位置,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十一點二十。
她愣了一秒,又看了一眼,確實是十一點二十,不是七點二十,不是八點二十,是十一點二十,快到中午了。
薑念盯著螢幕看了三秒,腦子裡過了一下這周的起床時間——週一十點半,週二十一點,週三十點五十,週四十一點半,週五也就是今天,十一點二十。她以前可是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醒的人,就算不上班了生物鐘也雷打不動,現在倒好,直接過成了太平洋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朝門口喊了一聲:“沈梔!”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梔出現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白T恤,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整個人看起來居家得不像話。
“醒了?”
“你看看幾點了。”
沈梔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十一點半了,正好,飯快做好了,你起來洗漱一下就能吃。”
“我說的不是這個。”薑念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她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下麵的紅痕,臉一熱,把被子又拉上來了,“我這一週天天睡到十一點,你知不知道?”
沈梔靠在門框上,歪著頭想了想:“知道啊,我每天都是看著你睡的,你睡著的樣子特彆好看,尤其是早上陽光打在你臉上的時候,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跟小扇子似的。”
“沈梔!我在跟你說正經的!”
“我說的也是正經的。”
薑念被她氣得胸口疼,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策略:“我今天要出門。”
沈梔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薑念注意到她拿鍋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去哪兒?”
“逛商場,買衣服,買吃的,隨便逛逛。”
“行啊,吃完飯去。”
薑念愣了一下,她以為沈梔會說什麼“在家待著不好嗎”“我讓人送過來”,冇想到答應得這麼乾脆。她看著沈梔,沈梔也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冇有以前那種“你出門我就會失去你”的慌張。
“你怎麼答應得這麼快?”薑念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沈梔笑了,笑得很輕:“因為你想去啊。你想去就去,我又不關著你。”
薑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說什麼都不對。說“謝謝”太生分了,說“你變了”又像是在罵人,最後她憋出了一句:“那你陪我去。”
“當然陪你去,不然誰給你拎包?”
薑念看著她,看著她說“你想去就去”的時候那種自然的、不加思索的語氣,心裡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暖暖的,酸酸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沈梔。”
“嗯?”
“你出來之後,變了好多。”
沈梔歪著頭想了想:“有嗎?我覺得冇變。”
“變了,以前你不會這麼爽快地讓我出門。”
沈梔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以前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不怕了?”
“因為你現在連路都走不穩,跑不遠。”
薑念愣了一拍,反應過來之後一個枕頭飛過去,沈梔側頭躲開,枕頭砸在門框上,軟綿綿地掉在地上。沈梔笑出了聲,轉身跑了,鍋鏟在手裡晃來晃去,圍裙帶子在身後飄,看起來像個做壞事得逞了的小孩。
薑念坐在床上,氣呼呼的,但嘴角是彎的。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脖子側麵有一塊紅痕,很淡,但能看出來。她翻出一件高領的薄毛衣套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確認遮住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換衣服的時候沈梔又出現在門口,鍋鏟換成了碗,手裡端著兩碗湯。
“穿這麼好看,給誰看?”
“給我自己看。”
“哦,我還以為給我看的。”
“你順便看的。”
沈梔笑著把湯放在床頭櫃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薑念,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薑念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沈梔穿著白T恤,一個站著一個站著後麵,像套娃。
“你今天真好看。”沈梔說。
“我哪天不好看?”
“也是,你哪天都好看,但今天特彆好看,因為今天你要出門,出門的時候你心情好,心情好的時候你眼睛特彆亮,眼睛特彆亮的時候你就特彆好看。”
薑念聽著這一長串,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側過頭瞪了沈梔一眼:“你是不是在裡麵上了什麼情話培訓班?”
“冇有,我就是想什麼說什麼。”
“那你能不能想點彆的?”
“不能,我滿腦子都是你,想不了彆的。”
薑念深吸一口氣,推開沈梔的臉,走出臥室。沈梔跟在後麵,像個尾巴一樣,薑念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薑念去餐桌她跟到餐桌,薑念去拿筷子她跟到廚房,薑念轉身差點撞上她。
“你能不能彆跟著我了?”
“我冇跟著你,我也要吃飯。”
“你手裡拿著湯,你跟著我怎麼端湯?”
沈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兩碗湯,確實騰不出手,於是乖乖地把湯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薑念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外酥裡嫩,酸甜適中,比她媽做的還好吃。
“好吃嗎?”沈梔問。
“嗯。”
“那你多吃點,你今天要逛商場,逛商場費體力,費體力就要多吃,多吃纔有勁,有勁才能逛得久,逛得久才能買到好看的衣服,買到好看的衣服你開心,你開心我就開心。”
薑念咬著排骨,看著她,眼神複雜:“沈梔,你以前話冇這麼多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怕說多了你煩我,現在我知道你不會煩我,所以想說就說。”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煩你?”
“因為你現在還坐在這裡,冇走。”
薑念被她這套歪理說得無言以對,低頭繼續吃飯。沈梔也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偶爾抬頭看薑念一眼,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但薑念假裝冇看見,因為她一看回去沈梔就會更來勁,這人得寸進尺的本事她領教過太多次了。
吃完飯,薑念洗碗,沈梔在旁邊擦碗。等等蹲在冰箱上,俯視著兩個人,像個監工。
“等等要不要一起去?”沈梔抬頭看了一眼貓。
等等喵了一聲,跳下冰箱,走到門口蹲下來,尾巴卷在腳邊,意思是“我準備好了”。
薑念看著它,笑了:“你還真去啊?”
等等又喵了一聲,聲音比剛纔大,像是在說“我都蹲門口了你問我還去不去,你是不是傻”。
沈梔笑著拿了一個貓包,把等等裝進去,等等在裡麵轉了個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隻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顆長了毛的橘子。
出門的時候,薑念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外麵的空氣跟家裡不一樣,家裡有沈梔的味道、有等等的味道、有飯菜的味道,外麵有汽車的尾氣味、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味、有不知道哪家店飄出來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讓人覺得鮮活。
她已經快一個星期冇出門了。
不是沈梔不讓她出,是她自己不想出。或者說,是沈梔把她伺候得太好了,好到她覺得出門是一件多餘的事。想吃什麼沈梔做,想喝什麼沈梔買,想洗澡沈梔放水,想睡覺沈梔暖床,她連水都不用自己倒,杯子永遠是滿的,水溫永遠是剛好的。
她覺得再這麼下去,她就要退化成一條隻會躺在沙發上吃東西的鹹魚了。
“走了。”沈梔鎖好門,一手提著貓包,一手伸過來牽她。
薑念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兩個人進了電梯。電梯壁是不鏽鋼的,反光,薑念從反光裡看見自己和沈梔站在一起,沈梔比她高半個頭,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簡單得像個大學生,她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深藍色的裙子,頭髮散著,看起來比沈梔成熟一點。
“你說彆人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姐妹?”薑念忽然問了一句。
沈梔看了一眼電梯壁裡的兩個人,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姐妹。”
“我看你的眼神什麼樣?”
“像看老公。”
薑念打了她一下,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外麵站著兩個鄰居,一男一女,看起來是夫妻。他們看了一眼電梯裡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沈梔手裡的貓包,女人笑著說了一句“貓好可愛”,男人點了點頭,冇說話。
薑念牽著沈梔走出來,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小區裡的花開了,粉色的,一簇一簇的,不知道是什麼花,但很好看。等等在貓包裡也看見了,伸出爪子想去夠,夠不著,喵了一聲,縮回去了。
蘇棠的車停在小區門口,白色的SUV,車頂上落了幾片花瓣。她靠在車門上,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見她們出來,把墨鏡往頭頂上一推。
“你們倆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家待到天荒地老。”
“我也想出來,但這個人,”薑念看了沈梔一眼,“每天變著花樣做飯,我吃完就想睡,睡醒又該吃了,根本冇時間出門。”
蘇棠看了沈梔一眼,沈梔笑了,笑得特彆無辜。
“我隻是想給她做好吃的。”
“你做的好吃的裡麵是不是加了安眠藥?不然怎麼吃完就想睡?”
“冇有,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普通的家常菜能讓人一週不出門?你是不是做的滿漢全席?”
薑念被蘇棠說得臉有點熱,拉開車門上了車,等等被放在副駕駛,沈梔和薑念坐在後排。蘇棠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歎了口氣。
“你們倆能不能彆在後排也牽著手?我看著礙眼。”
“你開車看路,看後視鏡乾嘛?”沈梔說。
“我看後視鏡是為了看後麵的車,不是看你們倆的手。”
“那你彆往手上看。”
蘇棠深吸一口氣,把音樂開大了,不再說話了。
商場離小區不遠,開車十五分鐘。蘇棠把她們放在門口,說了句“逛完了給我打電話”,然後一腳油門走了,白色的SUV彙入車流,很快看不見了。
沈梔一手提著貓包,一手牽著薑念,走進商場。
商場裡麵很涼快,空調開得足,從外麵三十度的熱浪裡走進來,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涼水,舒服得薑念眯了眯眼。等等也眯了眯眼,大概是覺得這個溫度剛好,適合睡覺。
“先去哪兒?”沈梔問。
“買衣服。”
“哪家?”
“隨便逛逛,看到喜歡的就進去。”
兩個人從一樓開始逛。一樓是化妝品和首飾,各種牌子的專櫃一字排開,燈光打得亮晶晶的,每個櫃檯都站著化了精緻妝容的導購,看見她們走過來就開始招呼。
薑唸對化妝品冇什麼研究,以前在便利店上班的時候連粉底都不塗,後來被沈梔關在家裡,更不用塗了。她路過一個口紅專櫃的時候停了一下,因為櫃檯上麵擺了一排紅色的口紅,從淺到深,像一道漸變的彩虹。
“喜歡哪個?”沈梔湊過來。
“我就是看看。”
“喜歡就買。”
薑念看了看價格,三百多一支,她以前半個月的夥食費。她搖了搖頭,拉著沈梔走了。沈梔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櫃檯,記住了那個牌子。
二樓是女裝,薑念開始認真逛了。她以前買衣服都是在網上買,幾十塊錢一件的那種,穿一季就起球,第二年就不能穿了。後來沈梔給她買了很多衣服,都是她冇聽說過的牌子,但料子摸起來很舒服,穿在身上也很合身,她冇好意思問多少錢,因為她怕問了之後就不敢穿了。
“這件好看嗎?”薑念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在身上比了比。
沈梔看了一眼:“好看。”
“你都冇仔細看。”
“不用仔細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薑念瞪了她一眼,拿著裙子進了試衣間。等等在貓包裡伸了個懶腰,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沈梔坐在試衣間外麵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其實是給蘇棠發訊息。
沈梔:“她看中了一條裙子,藍色的。”
蘇棠:“然後呢?”
沈梔:“她嫌貴,冇買。”
蘇棠:“你幫她買啊,你又不是冇錢。”
沈梔:“我買了她不會要的,她會說‘我自己有錢’。”
蘇棠:“那你就讓她自己買唄,她又不是買不起。”
沈梔:“她以前買不起,現在雖然買得起了,但花錢還是扣扣搜搜的,一件衣服看三遍價格才捨得下手。”
蘇棠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你跟我說這些乾嘛?我又不是情感導師。”
沈梔冇回了,因為試衣間的門開了。
薑念穿著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走出來,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子很合身,腰收得剛好,裙襬到膝蓋上方一點點,露出一截小腿,藍色襯得她皮膚很白,整個人像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一樣。
沈梔看著她,看呆了。
“怎麼樣?”薑念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冇注意到沈梔的表情。
“買。”沈梔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再看看,可能還有更好的。”
“不看了,就這件,買。”
“你急什麼,又不會跑。”
沈梔冇說話,但眼神在說“你不買我就給你買了”。薑念從鏡子裡看見她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進試衣間,把裙子換下來,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條裙子,走向收銀台。
“多少錢?”薑念問導購。
“這件打完折是四百八十九。”
薑唸的手指在錢包上停了一下,四百八十九,她以前半個月的菜錢。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機掃碼,付款的時候沈梔站在旁邊,冇搶著付,因為上次她搶著付了,薑念三天冇跟她說話,說“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付完款,薑念提著袋子走出來,表情有點肉疼,但嘴角是彎的。
“好看嗎?”她又問了一遍。
“好看。”沈梔這次回答得很認真,“真的好看,不是敷衍你。”
薑念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右邊那個酒窩深深的,深得沈梔想伸手戳一下,但商場裡人多,她忍住了。
三樓是家居和數碼,薑念想買個新的吹風機,家裡那個用了好幾年了,風力越來越小,吹頭髮要吹半天。她在一家數碼店門口停下來,透過玻璃看見裡麵擺著各種品牌的吹風機,價格從一百多到三千多不等。
她走進去,在貨架前看了一圈,拿起一個白色的,看了看價格,一千二,放下了。又拿起一個粉色的,八百,放下了。又拿起一個紫色的,六百,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
“這個怎麼樣?”她問沈梔。
沈梔看了一眼:“買那個三千的。”
“三千???一個吹風機三千???它是能把我頭髮吹成仙女嗎?”
“你已經是仙女了,不需要它吹。”
“那你還讓我買?”
“因為它好用。”
“你怎麼知道好用?”
“我在網上看過測評,那個牌子的吹風機吹得快,不傷頭髮,你頭髮長,每次吹半天手都酸了,用這個能省一半時間。”
薑念看著她,忽然覺得沈梔好像什麼都懂。不是那種“我什麼都知道”的懂,是那種“因為在意你,所以把你會在意的事情都研究了一遍”的懂。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研究了一遍?”
沈梔想了想:“差不多吧。吹風機、電飯煲、洗衣機、吸塵器、拖把、菜刀、砧板、床墊、枕頭、被子、四件套……都研究過。”
薑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研究砧板乾嘛?”
“因為你切菜的時候老說砧板太小了,我想換個大一點的,但不知道哪種好,就查了一下,木頭的容易發黴,竹子的太硬傷刀,塑料的會留刀痕藏細菌,最後選了一款抗菌的複合材料,就是現在家裡用的那個。”
薑念看著沈梔,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講砧板的材質區彆,講得比導購還專業,心裡那個被填滿的地方又脹大了一點,大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裝不下了。
“沈梔。”
“嗯?”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明明在外麵是個殺伐果斷的狠人,在家裡卻研究砧板哪個好。”
沈梔笑了,笑得很輕很輕:“因為外麵的那些事不重要,家裡的事才重要。”
薑唸的鼻子一酸,轉過身假裝繼續看吹風機,不想讓沈梔看見她眼眶紅了。她拿起那個三千塊的吹風機,看了看,又放下了,拿起那個一千二的,又放下了,最後拿了那個紫色的,六百塊的,走向收銀台。
沈梔冇攔她,因為她知道薑唸的脾氣——她覺得貴的東西,你說破天她也不會買,她覺得可以接受的,你不用說她也會買。
付完款,兩個人走出數碼店,等等在貓包裡醒了,喵了一聲,探出頭來四處張望。商場的燈光很亮,等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把頭縮回去了。
“餓了冇有?”沈梔問。
“有點。”
“想吃什麼?”
薑念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火鍋。”
沈梔笑了:“好,火鍋。”
四樓是餐飲區,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味道,烤肉、火鍋、酸菜魚、麻辣燙、西餐、日料,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所有好吃的都倒進了一個大鍋裡煮,香味四溢。
她們選了一家火鍋店,門口排著隊,前麵還有五桌。沈梔拿了個號,兩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等等在貓包裡又開始睡了,呼嚕呼嚕的,旁邊一個小孩聽見了,好奇地蹲下來看,等等睜開一隻眼看了小孩一眼,又閉上了。
“沈梔。”
“嗯。”
“你覺得我們以後會怎樣?”
沈梔想了想,看著對麵牆上貼著的火鍋海報,海報上一鍋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以後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以後每次你想吃火鍋,我都陪你來。以後每次你想買衣服,我都幫你參考。以後每次你吹頭髮吹到手痠,我就幫你吹。以後每天早上你醒來的時候,我都在你旁邊。”
薑念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掉下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這種話了?”
“從遇見你開始的。”
薑念冇忍住,眼淚掉了一顆,很快擦掉了。沈梔假裝冇看見,因為她知道薑念不喜歡在她麵前哭,雖然她哭起來真的很好看。
排隊等了二十分鐘,終於輪到她們了。兩個人走進去,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等等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探出頭來看了看桌上的菜單,又縮回去了,大概覺得貓不能吃火鍋,看了也是白看。
“吃什麼鍋底?”服務員問。
“鴛鴦鍋,清湯和紅油。”兩個人同時說。
服務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們默契真好。”
薑念和沈梔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點完菜,鍋底先上來了,紅油翻滾,清湯咕嘟咕嘟冒泡,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薑念看著沈梔,沈梔看著薑念,隔著熱氣,兩個人的臉都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紗。
“沈梔。”
“嗯。”
“你說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問我叫什麼名字?”
沈梔想了想,笑了一下:“因為你對我笑了。”
“我什麼時候對你笑了?”
“你找零錢給我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但我看見了。那個笑容很好看,好看到我決定要把你留在身邊。”
薑念看著她,看著她說這些話時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命運真的很奇怪。一個淩晨三點的便利店,一個剛跟媽媽打完電話、心情低落的收銀員,一個走進來買水的陌生人,一個嘴角不經意的微笑,把這些全部串在一起,就成了她們的故事。
“如果那天我冇有對你笑呢?”薑念問。
沈梔認真地想了想:“那我可能還是會問你的名字,還是會記住你,還是會想辦法接近你,隻是可能不會用關的方式。”
“那你會用什麼方式?”
“每天去便利店買東西,每天跟你說話,每天對你笑,讓你慢慢習慣我的存在,然後有一天,你會主動對我笑。”
薑唸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這次冇擦,就讓它在臉上掛著。沈梔伸手,隔著桌子,擦掉了那顆眼淚,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彆哭了,火鍋涼了就不好吃了。”
薑念哭著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毛肚放進紅油鍋裡。沈梔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清湯鍋裡。兩雙筷子同時伸向鍋裡,同時撈起來,同時放進對方的碗裡。
薑念低頭看著碗裡的毛肚,是沈梔燙的,七上八下十五秒,剛剛好。
沈梔低頭看著碗裡的蝦滑,是薑念放的,圓圓的,像一顆小丸子。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著對方,同時笑了。
這一天,薑念買了一條裙子、一個吹風機、兩雙襪子、一頂帽子。
這一天,沈梔陪她逛了四個小時、走了八千多步、提了六個袋子。
這一天,兩個人吃了一頓火鍋、喝了兩瓶飲料、說了很多廢話。
這一天很普通,普通到以後想起來可能什麼都不記得。
但這一天也很特彆,特彆到以後每一次想起來,都會覺得溫暖。
因為這一天,她們在一起。
隻是在一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