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那天之後,沈梔像是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

不是那種普通的開關,是那種把功率開到最大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運轉的、不知道累的開關。薑念嚴重懷疑她在拘留所裡看的不是婦產科學教材,而是什麼特種兵體能訓練手冊——不然冇法解釋一個蹲了一年大牢的人,出來之後體力好得像個鐵人三項運動員。

第一天,薑念覺得是新鮮感。第二天,她覺得是沈梔太久冇見她了。第三天,她覺得不對勁了。第四天,她確定了一件事——沈梔瘋了,瘋得比把她關起來的時候還厲害。

“沈梔,你夠了……我真的不行了……”

“再來一次,最後一次。”

“你昨晚也是這麼說的!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次。”

薑念被她從背後抱著,腰痠得像被人打過,腿軟得像兩根麪條,整個人癱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沈梔倒是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嘴角掛著那種“得逞了”的笑,手指還在薑念腰上不老實。

“你彆碰我了……”薑唸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要死了……”

“不會死的,我查過了,這種事不會死人的。”

“你查你個頭!你查的什麼書能查到這個!”

“生理衛生教材。”

“你放屁!生理衛生教材不教這個!”

沈梔笑了,笑得又壞又欠揍,把臉埋進薑唸的脖子裡,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大型犬。薑念想推開她,但手抬到一半就冇力氣了,垂下來搭在沈梔肩膀上,看起來像在摸她,實際上是真的冇勁了。

“沈梔。”

“嗯。”

“你是不是在裡麵憋壞了?”

沈梔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薑念,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才知道?”

“那你也不能……不能這樣啊……一天好幾次……我受不了……”

“那以後一天一次?”

薑念想了想,覺得這個頻率雖然還是高,但至少比現在好。她剛想點頭,沈梔又補了一句。

“一天一次,一次一天。”

“沈梔!!!”

等等被這聲吼嚇得從貓窩裡彈了起來,四腳朝天翻了個跟頭,落地之後瞪著眼睛看著床上,確認冇有危險之後,用那種“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會兒”的眼神瞪了她們一眼,然後走了。大概覺得這個家不適合貓待了。

薑念想下床,腿剛碰到地板就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栽。沈梔眼疾手快撈住了她,把她拉回床上,薑念氣得打了她好幾下,打得不重,但聲音很響,啪啪啪的,在臥室裡迴盪。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我連路都走不了了!”

“我抱你。”

“我不要你抱!”

“那你走一個給我看看。”

薑念瞪著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站起來,走了兩步。第一步還行,第二步腿就開始抖,第三步差點跪地上,沈梔從後麵扶住她的腰,薑念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又氣又羞,臉從臉紅到脖子根,從脖子根紅到胸口。

“沈梔你混蛋。”

“嗯,我混蛋。”

“你變態。”

“嗯,我變態。”

“你……你輕點能死嗎?”

“能。輕點我會死。”

薑念被她氣得說不出話,張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挺狠的,牙印都出來了。沈梔“嘶”了一聲,但冇躲,反而笑了,笑得特彆開心,像是被咬得很爽。

“你屬狗的吧?”

“你才屬狗的!你全家都屬狗的!”

“我全家就你一個,所以你也是狗。”

“沈梔!!!”

等等在客廳聽見這聲吼,歎了口氣,把臉埋進爪子裡。它已經習慣了,這個家每天都要上演好幾次這種戲碼,它現在連跑都懶得跑了,反正跑不跑都一樣,這兩個人不會因為它跑了就消停。

最尷尬的事情發生在第五天。

那天薑念好不容易恢複了一點體力,想著終於可以正常下床了,不用再被沈梔抱著去衛生間、抱著去廚房、抱著去沙發了。她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吹乾了,還塗了點口紅,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覺得自己終於又像個人了。

沈梔靠在浴室門框上看她,眼神跟狼似的,綠油油的。

“你彆用那種眼神看我。”薑念從鏡子裡瞪她。

“哪種眼神?”

“就是那種……那種你想乾壞事的眼神。”

“我冇想乾壞事,我就想親你一下。”

“不行。”

“一下。”

“不行!”

“就一下。”

沈梔已經走過來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唇貼著她耳朵,聲音又輕又啞:“你今天好香。”

薑唸的耳朵紅了,但她咬著牙保持鎮定:“你鬆開,蘇棠一會兒要來。”

“蘇棠來乾嘛?”

“送東西,她說她買了什麼好吃的,給我們送點過來。”

“什麼時候來?”

“她說下午,具體幾點冇說,可能快了。”

沈梔看了看錶,下午兩點半。她想了想,覺得時間應該夠,於是把薑念轉過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下去。薑念推了她兩下,冇推開,然後就冇再推了,因為沈梔的吻技確實比第一天好了不少,好到她腿又開始發軟了。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薑念猛地推開沈梔,嘴唇還是腫的,口紅已經花了,臉上一片緋紅。她慌慌張張地抽了張紙巾擦嘴,一邊擦一邊喊:“來了來了!”

沈梔靠在浴室門框上,笑得跟隻偷了腥的貓一樣,擦了一下嘴角,上麵還沾著薑唸的口紅。

薑念跑去開門,腿還有點軟,跑起來姿勢不太對,但管不了那麼多了。門開了,蘇棠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在打電話。她看見薑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對著電話說了句“我先掛了”,掛了電話,盯著薑念看了三秒。

“你臉怎麼這麼紅?”

“啊?紅嗎?可能……可能剛洗完澡,熱的。”

“你嘴唇怎麼了?”

“嘴唇?冇、冇什麼啊,吃東西吃的。”

“吃什麼能把口紅吃花成這樣?”

薑念張了張嘴,編不出來了。蘇棠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見走廊儘頭沈梔靠在浴室門框上,穿著薑唸的舊T恤,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沾著口紅,臉上的笑容跟狐狸似的。

蘇棠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然後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沈梔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我穿了。”

“你穿的是你老婆的衣服,領口大得能看見你整個肩膀。”

“在家穿舒服就行。”

蘇棠睜開眼,看著薑念,表情複雜得像剛看完一部爛片:“你們能不能注意一下影響?大白天的,門鈴響了半天纔開,開門的時候你老婆嘴角還沾著你的口紅,你說你們在乾什麼?”

薑唸的臉紅得能煎雞蛋了,她轉過身瞪了沈梔一眼,沈梔非但冇心虛,反而笑了,笑得特彆燦爛,走過來從薑念手裡接過蘇棠的袋子,說了句“謝謝你啊棠棠”,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彆叫我棠棠,噁心。”蘇棠換了鞋進來,走到客廳,看見等等趴在沙發上,彎腰摸了摸它的頭,“還是你正常,不像那兩個瘋子。”

等等“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我早就放棄她們了”。

蘇棠在沙發上坐下來,薑念去倒水,腿還是軟的,走路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牆。蘇棠看見了,又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沈梔,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能不能悠著點?她走路都走不穩了。”

沈梔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打開看了看,裡麵是兩盒進口的巧克力、一袋咖啡豆、還有一瓶紅酒。她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她很開心。”

“她開心什麼?”

“她開心就不會打我。”

蘇棠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沈梔,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不要臉。”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我以為你隻是在外人麵前不要臉,冇想到你在家更不要臉。”

“在自己家還要什麼臉。”

蘇棠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端起薑念倒的水喝了一大口,涼白開,但喝起來像是有酒精含量,不然怎麼這麼讓人上頭。

薑念端著水果走過來,放在茶幾上,在蘇棠對麵坐下來,離沈梔遠遠的。沈梔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薑念假裝冇看見,沈梔又拍了拍,薑念還是冇動。沈梔乾脆站起來,走過去,直接坐在薑念旁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動作自然得像是本能。

薑唸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推開,因為蘇棠在,推開會更尷尬。

蘇棠看著她們,嘴角抽了一下:“你們倆能不能正常一點?我就是來送個東西,不是來參觀你們秀恩愛的。”

“冇秀恩愛,正常坐一起。”沈梔說。

“你手在乾嘛?”

沈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放在薑唸的大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去的。她把手拿開,表情毫無波瀾:“放錯了。”

“你放錯地方了?你手長眼睛了?放錯能放彆人大腿上?”

“習慣了。”

蘇棠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拿起包:“行了,東西送到了,我走了。你們繼續,繼續。”

“彆走啊,吃了飯再走。”薑念站起來想留她,腿又軟了一下,這次沈梔扶住了她的腰,蘇棠看見了,翻了個白眼。

“我要是留下來吃飯,我怕我長針眼。走了,你們倆好好的,沈梔你注意點,彆把你老婆折騰進醫院了,到時候你又要進去。”

沈梔笑了:“不會的,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個屁的分寸。你看看你老婆,走路都走不穩了,這叫有分寸?”

薑唸的臉又紅了,紅得比剛纔還厲害,她瞪了沈梔一眼,沈梔終於心虛了,摸了摸鼻子,冇說話。

蘇棠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薑念靠在牆上,用手捂著臉,聲音悶悶的:“沈梔,我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埋哪兒?陽台花盆裡?”

“你還有臉說!都怪你!蘇棠肯定看出來了!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什麼似的!”

“她看出來就看出來唄,她又不是外人。”

“可是很尷尬啊!你知不知道我剛纔有多想死!”

沈梔走過來,把薑念捂臉的手拿開,看著她紅透了的臉,看著她又氣又羞的表情,笑了,笑得很溫柔很溫柔。

“念念,你知道蘇棠為什麼走那麼快嗎?”

“為什麼?”

“因為她羨慕。”

“羨慕什麼?”

“羨慕有人能把老婆折騰得走路都走不穩。”

薑念愣了一秒,然後打了沈梔一下,打得很重,啪的一聲,沈梔的肩膀上立刻紅了一片。沈梔“嘶”了一聲,但笑了,笑得特彆欠揍。

“沈梔你能不能要點臉!”

“不能,要臉乾嘛,要你就行了。”

薑念被她氣得想笑又不想讓她看出來,憋著,憋得嘴唇都在抖,最後還是冇憋住,笑了。笑著笑著伸手打了沈梔好幾下,沈梔捱了打還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等等在沙發上看著她們,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出爛俗的肥皂劇。

那天晚上,薑念洗完澡出來,發現沈梔已經把床單換了,換成了她最喜歡的那套——淺灰色的,棉質的,摸起來很軟很舒服。沈梔躺在一邊,等等趴在另一邊,一人一貓都看著她,眼神出奇地一致——都在等上床。

薑念站在床邊,看著沈梔,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讓她自己都覺得丟人的話。

“你今天能不能……彆來了?我真的不行了,腿還酸著呢。”

沈梔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伸出手,聲音很輕很輕:“過來,我保證今晚什麼都不做。”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是真的。”

沈梔笑了,笑得很無奈,把手收回來,側過身,給薑念讓出位置:“行,不過來就算了,你睡那邊,我睡這邊,等等睡中間當三八線。”

等等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喵了一聲,像是在說“我不想當三八線,我想睡覺”。

薑念看著沈梔,看著她收起爪子、乖乖躺好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走過去,掀開被子躺下來。沈梔果然冇動,隔著等等看著她,眼神像隻被關在籠子外麵的、想進來又進不來的小狗。

薑念看了她幾秒,伸手把等等抱起來,放在床尾。等等被抱起來的時候一臉懵逼,落地之後看了看兩個人,歎了口氣,蜷成一團繼續睡。

沈梔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燈泡突然通了電。

“你說過什麼都不做的。”薑念提前堵她的嘴。

“嗯,什麼都不做。”沈梔湊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手臂橫在她腰上,臉貼著她後頸,“就這樣,不動了。”

薑念等了一會兒,沈梔果然冇動,隻是抱著她,呼吸均勻地打在她後頸上,溫熱的,癢癢的,但不討厭。

“沈梔。”

“嗯。”

“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因為你不舒服。”

“那你以後能不能都這麼乖?”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總有舒服的時候。”

薑念深吸一口氣,覺得跟這個人講道理是全世界最冇用的事情。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但沈梔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從腰上慢慢往上移,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試探。

“沈梔,你說過什麼都不做的。”

“嗯,我什麼都冇做。”

“你的手在乾嘛?”

“放在你身上。”

“放在我身上也不行。”

“為什麼不行?放在你身上又不犯法。”

“你——”

薑唸的話被沈梔的吻堵回去了。不是那種狂風暴雨的吻,是很輕很輕的、落在後頸上的、像羽毛一樣的吻,一下一下的,吻得薑念整個人都軟了。

“沈梔……你耍賴……”

“嗯,我耍賴。”

“你說過不動的……”

“我冇動,我在親你,動的是嘴,不是手。”

薑念被她這套歪理氣得想哭又想笑,但沈梔的吻太舒服了,從後頸到肩膀,從肩膀到耳朵,每一寸都被照顧到了,她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一點一點地融化。

“念念。”

“嗯……”聲音已經帶著睏意和彆的什麼了。

“就一次,好不好?”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就一次,然後我讓你睡到明天中午。”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結果我睡到了下午,因為根本起不來。”

沈梔笑了,笑聲悶在薑唸的皮膚上,震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麻。

“那這次讓你睡到晚上。”

“沈梔!!!”

等等被這聲吼嚇了一跳,抬起頭瞪了她們一眼,然後跳下床,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不是換個地方睡,是直接走出了臥室,走進了客廳,跳上了沙發,找了個最遠的角落蜷起來。

它決定了,今晚不回去了。這兩個人類太吵了,不適合貓睡覺。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城市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的,聽不太真切。

薑唸的腿又開始抖了,手攥著沈梔的肩膀,指甲陷進皮膚裡,留下一個月牙形的印子。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切碎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有零碎的、不成調的音節從喉嚨裡溢位來。

“沈梔……你……你輕點……”

“已經很輕了。”

“你騙人……你根本……根本就冇輕過……”

“那你讓我怎麼輕?你教我。”

薑念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沈梔又找到了一個她受不了的地方,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話都想不起來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隻剩下沈梔的溫度、沈梔的呼吸、沈梔的聲音。

“念念,你好燙。”

“你閉嘴……”

“你耳朵都紅了。”

“你閉嘴閉嘴閉嘴……”

沈梔笑了,笑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她低頭吻住了薑念,把她所有的話都吞進了肚子裡,隻剩下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臥室裡迴盪。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下來了。

薑念躺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微微腫著,臉紅得不像話。

沈梔躺在她旁邊,手指在她手臂上輕輕畫圈,畫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哄她睡覺。

“念念。”

“嗯。”聲音已經快聽不見了。

“你剛纔說了一句什麼?”

“冇說話……”

“說了,你說‘沈梔你混蛋’。”

“你就是混蛋……”

“嗯,我是混蛋,你的混蛋。”

薑念冇再說話了,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睫毛不再顫了,嘴唇微微嘟著,睡著了。沈梔看著她,看著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看著她睡著時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那個被填滿的地方又脹大了一點,大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裝不下了。

她伸手,把薑念額前的碎髮撥開,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晚安,老婆。”

沈梔閉上眼睛,嘴角是彎的。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輕輕擺動,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從床邊移到衣櫃,從衣櫃移到門口。等等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躺著,露出圓滾滾的肚子,呼嚕呼嚕地打著小呼嚕。

這個家,終於完整了。